小說《玉京謀》“菲荼”的作品之一，葉昭沈硯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鶴唳初弦動殺機暮春的雨絲裹著潮濕的暖意，斜斜織進 “銷金窟” 雕花窗欞。檐角銅鈴被雨水打濕，搖晃時漏出沉郁調子，與樓里喧騰笑語格格不入。葉昭坐在臨窗琴臺后，指尖懸在琴弦上未動，先抬眼望檐外 —— 雨幕里藏著三兩只灰雀，縮在琉璃瓦下抖落羽毛，像極了暗處窺伺的眼睛。她鬢邊銀鏈墜著碎玉，隨呼吸輕晃，在素紗琴衣上投下細碎光斑。衣料暗繡的楚水紋被暖香熏得半明半滅，那是南楚皇室獨有的圖騰。十年前國破時，母后用...

鶴唳初弦動機暮春的雨絲裹著潮濕的暖意，斜斜織進 “銷窟” 雕花窗欞。

檐角銅鈴被雨水打濕，搖晃漏出沉郁調子，與樓喧笑語格格入。

葉昭坐臨窗琴臺后，指尖懸琴弦未動，先抬眼望檐 —— 雨幕藏著兩只灰雀，縮琉璃瓦落羽，像了暗處窺伺的眼睛。

她鬢邊鏈墜著碎，隨呼輕晃，素紗琴衣細碎光斑。

衣料暗繡的楚水紋被暖熏得半明半滅，那是南楚室獨有的圖。

年前破，母后用后力氣將這方錦緞塞進她懷，針腳藏著半張《鶴唳譜》殘頁。

此刻指尖撫過琴身，桐木紋理的冷意透過掌漫來，讓她想起南楚故宮的寒潭，潭邊總有鶴棲息。

“葉姑娘今兒要奏什么？”

樓酒酣的商聲笑問，腰間佩碰撞出浮夸脆響。

滿堂賓客盯著琴臺，目光有驚艷、貪婪，也有審 —— 誰都知這 “京琴師” 來歷謎，年前被鴇裴娘領進樓，琴藝驚絕卻從出臺，像株帶刺梅，遠觀尚可，近觸見血。

葉昭尚未答話，樓梯來靴底碾過濕木的輕響。

眾循聲望去，月錦袍男子緩步樓，袍角繡暗流紋，被雨水洇出深淺痕跡。

他領松敞，露出半截脖頸，把玩墨佩，指腹摩挲面的力道透著刻意，仿佛那是石，是需勘破的密信。

“這是沈公子嗎？”

有認識的起身招呼，語氣討。

男子淡淡頷首，目光己落琴臺。

身后仆從捧著的錦盒棱角明，尺寸該是柄貴重器。

葉昭注意到他左指戴戒，戒面刻 “齊” 字 —— 啟室宗親，唯有異姓齊王蕭承煜喜配飾刻封號，只是聞那位王爺沉迷聲，斷穿得如此素凈。

“聽聞姑娘有柄琴?！?br>
男子走到琴臺旁，桃花眼彎起，笑意未達眼底，“沈硯，來求曲?！?br>
葉昭指尖琴弦虛按，根弦泛出冷光。

這是她藏了年的楚弦，南楚冰蠶絲混箔，浸過她載頭血。

尋常碰著只覺冰涼，唯有南楚血脈者觸之，弦身才泛出朱砂。

此刻她故意將背身后，指甲深深掐進掌 —— 若這是齊王的，絕能露破綻。

“過是尋常桐木琴?！?br>
她垂眸淺笑，睫眼淺，遮住閃而過的警惕。

沈硯忽然傾身，折扇 “啪” 地展，遮住半張臉：“可我聞這弦音，倒像是南楚古法所?！?br>
話音剛落，滿堂皆靜。

年前啟滅南楚，室宗親屠戮殆盡，誰敢 “南楚” 二字？

葉昭指尖猛地壓宮弦，泛音驟起，清冽如寒潭碎冰，恰蓋過角落倒抽冷氣的聲響。

“客官說笑了。”

她緩緩解琴囊，楚弦光流轉奇異光澤，“南楚滅，我才七歲，哪識得什么古法。”

說罷她忽然勾挑琴弦，串泛音破雨而出，先急促如鶴唳驚空，再轉綿長余韻，像寒潭蕩的漣漪。

這是《鶴唳引》起調，南楚室秘曲子。

當年父常說，鶴唳聲能穿破霧，適合遞遠方訊息。

聲 “宮” 音拖得長，尾音顫出疊，對應暗語 “南” 方位；緊接著 “羽” 音驟急，七個短促泛音連串，恰是 “酉” 暗號。

葉昭指尖飛，余光瞥見靠窗的琴師學徒 —— 那年捧著茶盞的，青瓷碎裂聲，他慌忙屈膝擦拭，袖露出半枚楚地有的菱紋鐲。

是舊部 “聽風閣” 的。

葉昭頭定，指尖己落組 “角徵角” 連彈，這組音對應 “糧倉”，知他們今轉移楚地運來的糧草。

后個泛音消散，沈硯忽然拍掌：“曲《鶴唳引》，可惜收尾差了點意思?！?br>
他折扇點向琴弦，“南楚古法，此處該用‘泛音疊弦’，姑娘要要試試？”

葉昭指尖猛地頓，楚弦似有感應般發(fā)燙。

泛音疊弦是《鶴唳譜》絕技，需同撥動兩根弦，讓泛音空氣相撞，形只有舊部才懂的暗碼。

這若是南楚遺脈，便是查過她底細。

“沈公子理，倒是讓子佩服?！?br>
她動聲指法，奏起《春江花月》俗調，“只是子技藝，怕折辱了古法?！?br>
沈硯沒過她，忽然示意仆從打錦盒：“我?guī)Я吮度~琴，據說是南楚宮廷舊物，姑娘妨用它奏曲？”

錦盒打的瞬間，葉昭瞳孔縮 —— 琴頭雕刻正是南楚室的 “鶴銜珠” 紋樣，與她藏底的半塊龍紋琴殘片恰對。

她壓頭驚濤，指尖故意楚弦劃，清越弦音混輕顫音，這是給暗處舊部的警示：有危險。

“琴隨主走，怕是便。”

她端起茶盞，杯沿遮住嘴角冷意，“況且這琴……”話音未落，鴇裴娘扭著腰肢過來，涂蔻丹的指甲沈硯肩點：“沈公子莫要為難我們阿昭，她這琴跟了年，比親娘還親呢?！?br>
她眼風掃過葉昭，飛眨了眨眼 —— 那是 “有暗樁” 的暗號。

葉昭頭凜。

方才那琴師學徒然被盯了。

沈硯忽然笑了，將錦盒推回仆從懷：“既然如此，改再來叨擾?！?br>
他轉身離去，月錦袍掃過案幾，帶起陣風，吹落葉昭壓琴譜的紙條。

她彎腰去撿的瞬間，瞥見紙條背面有行字，墨跡未干：“太子黨今查楚地糧船。”

雨還，葉昭捏著紙條的發(fā)顫。

楚地糧船是舊部囤積的批糧草，太子陸昭明向來南楚余孽為眼釘，這次怕是要死。

她忽然想起沈硯腕間的墨佩，邊緣雕刻的纏枝紋，明是南楚室獨有的 “連理枝”—— 若他是齊王的，為何要風報信？

“阿昭發(fā)什么愣？”

裴娘遞過方熱帕子，掩住型道，“那沈硯是齊王蕭承煜的謀士，今早剛從齊王府出來?！?br>
葉昭握著熱帕子的猛地收緊，帕子繡的并蒂蓮被捏得變了形。

齊王蕭承煜，啟唯的異姓王，聞沉迷酒，府藏著伎，卻沒知道他母妃原是南楚旁支郡主。

年前她初到京，就聽說這位王爺常來銷窟，卻從未露面，今忽然派謀士試探，絕非偶然。

窗的雨更了，隱約有蹄聲巷遠去。

葉昭重新坐回琴前，指尖落楚弦，這次她奏的是《鶴唳引》，也是《春江花月》，而是段調的泛音，宮角交替，徵羽相疊 —— 這是讓舊部將計就計，荒山設伏的暗號。

沈硯著她指尖飛，忽然：“我母妃臨終前說，楚弦僅能信，還能……”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定位龍脈?！?br>
葉昭猛地停，琴弦震顫的頻率忽然變了，像是回應某個古的召喚。

遠處的山巒月光顯出龍形輪廓，那是南楚古籍記載的龍脈所，據說藏著能顛覆王朝的秘密。

船靠岸，沈硯忽然將墨佩塞進她：“這是母妃遺物，能打龍脈入?！?br>
佩的溫度透過掌來，竟與楚弦的震顫頻率漸漸相合。

葉昭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忽然想起那錠赤。

原來那缺是兵符的暗記，而是南楚室的 “同結”，需要兩塊才能拼完整的圖案。

她握緊佩，指尖琴弦輕彈，串泛音破霧而出，像回應某個等待了年的約定。

巷的更夫又敲梆，這次是西更，梆子聲清脆短促 —— 聽風閣的暗號，意味著 “安”。

葉昭將楚弦纏腕間，琴弦的朱砂己浸透肌膚，像道褪的印記。

她知道，這盤從今起，才算正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