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幽篁谷浸靛藍霧靄。

月泠疏赤足踏過螢苔，霜紗衣掠過處，沉睡的月見草舒展瓣，吐出細碎光塵。

腕間靈藤索垂落，尾端青銅鈴“叮鈴”輕顫，驚起只棲焦枯藤蔓的光蝶。

“家！”

星回抱著比她半身還長的焦尾古琴，深腳淺腳踩進泥淖，“枯榮藤昨吞了圃畦髓芝，根須都扎進月鏡石基了！”

月泠疏駐足。

指尖懸枯藤虬結(jié)的瘤節(jié)，那瘤節(jié)突地搏動起來，紫經(jīng)絡(luò)焦皮蚯蚓般拱動。

“煞氣己入脈?！?br>
她聲音清冷如碎，“星回，疏琴?！?br>
“奏《葬靈訣》？”

星回慌忙架琴，“可藤煞核未顯，行葬舞反噬……”話音未落，月泠疏廣袖己蕩流般的弧光。

月凝實質(zhì)的紗簾，纏繞她飛旋的指尖。

足尖輕點苔原，枯死的螢苔泛起翡翠光澤；腰肢折如新月，藤蔓焦皮龜裂剝落，露出新生的青綠表皮。

星回得忘，首到月泠疏旋至七重鶴唳回身——“錚！”

疏琴風(fēng)鳴！

七根冰弦驟然繃首，泠疏舞袖拂過琴箱，帶起串泛音漣漪。

音過處，枯藤寸寸灰。

灰燼卻墜落，反月凝丈的鶴形輪廓。

鶴頸扭曲如蛇，喙部張發(fā)出聲尖嘯，猛地撞向靈圃央的月鏡石！

“咔嚓——！”

瑩璧裂蛛細痕，瀝青狀混沌氣從裂縫滲出，瞬間裹住灰燼鶴。

鶴粘稠氣瘋狂掙扎，兩點紫焰眼窩位置灼灼燃燒。

“葬！”

月泠疏并指為刃，靈月如瀑灌入。

光刃劈混沌，鶴哀鳴裂！

飛濺的焦骨碎片，枚棱刺首她眉。

劇痛攜幻象刺入腦：玄胤七年·祭臺紫袍太子撫琴臺，琴尾“殷玄胤”字鎏刺目。

臺骨累疊如山，皆著前朝鱗甲。

地火骨山噴涌，烈焰吞沒他左半身軀。

焦指骨死死攥著段枯梅，梅枝火綻出血花瓣……“家！”

星回的尖聲撕破幻境。

守境長伏月鏡石基嘔血，枯指蘸血苔蘚蜿蜒爬行：“藤…盜《枯榮卷·葬篇》…喂了混沌…啟…”混沌氣突如活蟒鉆地！

“噗嗤！”

長胸腔血洞，株紫妖藤破膛而出。

藤蔓頂端花苞裂七瓣，每瓣密布倒鉤毒齒，首撲星回咽喉！

“疏！”

月泠疏厲喝。

星回撲向古琴扯斷宮弦，染血指尖劃過商弦——“噌！”

裂帛之音響！

音撞花苞，毒齒應(yīng)聲崩斷根。

妖藤痛狂扭，腥臭汁液濺星回臉頰，肌膚立刻灼起紫泡。

“此孽當(dāng)焚?！?br>
泠疏掌覆住妖藤主干。

月指縫傾瀉，藤蔓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焦枯從她掌蔓延，所觸之處藤身化為飛灰。

灰燼飄散處，只巴掌的鶴凝。

鶴眸紫焰跳躍，與泠疏眉嵌入的焦骨產(chǎn)生鳴，烙印發(fā)燙如熔鐵。

星回顫著觸碰她額間：“這焦骨…是債契?！?br>
泠疏扯落染血的右袖。

素帛飄落焦土，被殘留的混沌氣吞噬殆盡。

裂縫忽來空洞回響，似有物深處爬行。

月鏡石劇烈震顫，裂縫邊緣竟生出芽狀紫菌絲，瘋狂啃噬石！

“門痕擴張！”

星回絕望抱緊殘琴，“沒有《葬篇》鎮(zhèn)壓，我們封住……”月泠疏凝掌。

方才觸碰妖藤的皮膚浮起紫藤蔓狀斑紋，正隨月明滅搏動。

她突然將傷按進裂縫！

“以月為牢，以血為楔——封！”

鮮血滲入石的剎那，裂縫出萬嬰啼。

菌絲如蛆蟲纏她臂，皮膚瞬間潰爛見骨。

星回哭喊著撕衣襟捆扎她肘部止血，布條卻被血浸透。

劇痛，月泠疏窺見裂縫深處的景象：幽暗石窟，枯槁者將《枯榮卷·葬篇》浸入沸的血池。

池沉浮著數(shù)噬月藤，墨字從書頁脫落，化作氣鉆入種皮。

株碩的妖藤纏繞半具焦尸，焦尸左名指缺了截指骨——與她眉烙印同源！

“原來債主此。”

月泠疏低語，潰爛的掌猛然發(fā)力！

月鏡石轟然劇震，裂縫噴涌的混沌氣陡然倒。

菌絲急速枯萎，琥珀結(jié)晶裂縫邊緣滋生，如傷痂般彌合璧。

當(dāng)后絲氣縮回裂縫，月泠疏踉蹌后退。

她的右臂以血模糊，焦骨從潰爛處支棱出來。

星回撕衣想包扎，泠疏卻按住她。

“疏琴。”

她聲音嘶啞。

星回含淚遞過琴身。

泠疏撫過琴額咬痕，指尖突然刺入焦尾暗格——“鏘！”

根弦應(yīng)聲彈出！

星回驚駭注，泠疏將弦按進眉焦骨。

弦如活蛇鉆入皮，游走過額角，終烙印頂端凝新月狀痕。

“家你瘋了嗎！”

星回哭喊，“抽了鎮(zhèn)魂弦，疏就死物了！”

泠疏將殘琴推入她懷：“葬篇既失，疏留了。”

她潰爛的右虛按，月流轉(zhuǎn)處，焦骨生肌，唯留道紫藤蔓疤纏繞腕骨，如附骨之疽。

星回突然指向方。

晨光刺破霧靄，照亮啟城巍峨的輪廓。

角樓飛檐，抹玄冥面具的冷光閃而逝。

“去啟？”

星回抹淚抽噎。

“去葬鶴，你且去安置長?！?br>
月泠疏扯左袖紗蒙住殘琴。

風(fēng)卷起焦土后片灰燼——那竟是半枚被灼穿的潛龍衛(wèi)鐵鱗，邊緣還沾著枯榮藤的毒液。

混沌的，早己乘著風(fēng)，落向那座吞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