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吱呀”聲像被泡軟的骨頭，每晃都帶著股散架的頹勁。

林渡把篙子往水戳得深了些，竹篙尖碰到河底的淤泥，來“噗嗤”聲悶響，混著碎貝殼和爛木頭的渣子往冒，腥氣直沖鼻腔——是河泥該有的土腥，是那種陳年鐵器水泡爛了的銹腥，裹著點水草腐爛的酸氣，聞著讓嗓子發(fā)緊。

今是他接爺爺?shù)陌啵剡@處“風(fēng)渡”的晚。

渡河拐彎的地方，西岸是連片的蘆葦蕩，岸是光禿禿的土坡，除了幾棵歪脖子柳樹，連個家都沒有。

爺爺守了這渡年，走的候是個月，躺渡的屋，還攥著塊磨得發(fā)亮的柏木船板，指節(jié)都泛了青。

彌留就說過兩句話，句是“入渡”，另句是“渡說話”，這話林渡從歲跟著爺爺船撿碎木頭就聽，聽到二歲，耳朵都磨出繭子，卻從沒問過為什么。

直到今晚，他破了規(guī)矩。

月亮被遮了半，只露點昏的光，灑河面像鋪了層薄油。

林渡正蹲船尾擦篙子，忽然聽見西岸的蘆葦叢有“沙沙”聲——是風(fēng)吹的，是有踩蘆葦桿的動靜，輕得像貓走路。

他抬頭過去，蘆葦叢的鉆出來個，穿件的對襟褂子，戴頂寬檐的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把臉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那就站水邊的爛泥，沒喊“擺渡”，也沒動，直挺挺地杵著，像根被水泡透了的木頭樁子。

林渡本想扯著嗓子喊“入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見那腳邊著個布包，布是深藍(lán)的斜紋粗布，邊角繡著朵荷花，是藏青的，針腳還嵌著點泥，像是水泡過很，繡都發(fā)脆了。

那布包的樣式，跟爺爺當(dāng)年總揣懷的那個模樣，爺爺說那是太奶奶來的，面裝著“渡的念想”，從來讓別碰。

“渡嗎？”

那了，聲音像含著河水，黏糊糊的，清男。

林渡把篙子往船舷靠了靠，船晃了晃，船板縫滲出些水來，滴他的藍(lán)布布鞋，涼得刺骨。

“渡是渡，”他頓了頓，指尖攥著篙子的竹節(jié)，有點發(fā)緊，“但你得守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