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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滬上:四行月與家國心

烽煙滬上:四行月與家國心

分類: 古代言情
作者:陳豆南
主角:沈知晚,阿禾
來源:fanqie
更新時間:2026-02-25 18: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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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沈知晚阿禾是《烽煙滬上:四行月與家國心》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陳豆南”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從來都是最體面的。,整條霞飛路便浸在一層溫溫柔柔的金箔里。風一吹,落葉卷著香水味、咖啡香、烤面包與雪茄的氣息,漫過雕花鐵欄、锃亮轎車、穿著高跟鞋噠噠走過的摩登女郎。、風清月朗的時節(jié)??蛇@一年的秋,是被炮火熏黑的。,云是沉的,連黃浦江上的風,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硝煙味。,成了這座城市最殘忍的分界線。,窄處不過數(shù)十步,一座外白渡橋橫跨其上,往日里是游人最愛駐足的風景??扇缃瘢@條河像一道被生生撕開的...


,從來都是最體面的。,整條霞飛路便浸在一層溫溫柔柔的金箔里。風一吹,落葉卷著香水味、咖啡香、烤面包與雪茄的氣息,漫過雕花鐵欄、锃亮轎車、穿著**鞋噠噠走過的摩登**。、風清月朗的時節(jié)??蛇@一年的秋,是被炮火熏黑的。,云是沉的,連黃浦江上的風,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硝煙味。,成了這座城市最**的分界線。,窄處不過數(shù)十步,一座外白渡橋**其上,往日里是游人最愛駐足的風景??扇缃?,這條河像一道被生生撕開的傷口,將上海劈成了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是地獄。,是天堂。
只不過,這天堂是假的,地獄是真的。

沈知晚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一點,是在三個月前的那個清晨。

天剛蒙蒙亮,她還躺在弄堂狹小的木板床上,就被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驚醒。整棟舊樓都在顫抖,瓦片簌簌往下掉,窗外的天空被一片刺目的火紅點亮。

她沖出門時,整條弄堂的人都擠在巷口,朝著蘇州河北岸的方向望。

遠處的建筑一幢接一幢倒塌,濃煙**沖天,火光把半邊天都燒得通紅。飛機低空掠過的轟鳴、炮彈**的巨響、密集如驟雨的槍聲,混著隱約可聞的哭喊與嘶吼,從河對岸一**壓過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戰(zhàn)爭是什么樣子。

不是報紙上一行行冰冷的鉛字,不是街頭**上觸目驚心的**,而是活生生的、*燙的、血淋淋的毀滅。

那一天,她才十五歲半。

養(yǎng)母在她十五歲那年冬天走了,走前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她,只留下一句話:“好好活著,別恨,別懶,別丟了良心?!?br>
她記到了現(xiàn)在。

活著,不難。

在上海底層的弄堂里,只要肯彎腰、肯出力、肯咽下所有委屈,總有一口飯吃。

可帶著良心活著,太難。

沈知晚蹲在蘇州**岸一處殘破的石墩后,指尖微微發(fā)涼。

她今年剛滿十七歲,身形纖細,卻脊背挺直。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衫,長褲膝蓋處打了兩層補丁,袖口磨出毛邊,頭發(fā)簡單挽在腦后,用一根舊木簪固定,幾縷碎發(fā)被汗水黏在額角。

臉上沾著巷子里的灰、塵土、一點點來不及擦去的煤黑,看上去和上海底層千千萬萬掙扎求生的丫頭沒什么兩樣。

灰撲撲,不起眼,一丟進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來。

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黑而清,靜而韌,像寒夜里不肯熄滅的星火。冷靜、倔強、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定與悲憫,也藏著一絲近乎執(zhí)拗的、不肯低頭的光。

她是個孤女,無父無母,無名無姓。

沈知晚”這個名字,是養(yǎng)母撿她回來時取第二個名字的。知晚,知晚,好像生來就錯過了什么,來得太晚,懂得太晚,連安穩(wěn)一生,都晚了一步。

唯一從襁褓中帶出來的東西,是一枚銀長命鎖。

鎖身已經(jīng)舊得厲害,邊緣磨得發(fā)亮,花紋古樸,刻著兩個模糊的小字。她不識字,養(yǎng)母也不認得,只說這是她剛出生時就戴在身上的,千萬不能丟。

于是她日日夜夜貼身戴著,藏在衣領深處,貼著心口,從不離身。

她不知道這鎖從何而來,背后藏著怎樣的身世,更不知道,這枚小小的銀鎖,會在不久之后,將她從塵埃里一把拽起,摔進另一個名為“豪門”的金籠。

她只知道一件事。

北岸的人,在拼命。

南岸的人,在偷生。

而她,不能只做偷生的那一個。

“晚姐?!?br>
身旁傳來一聲壓低的輕喚,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說話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名叫阿禾,瘦得像根竹竿,臉色發(fā)白,嘴唇抿得緊緊,手藏在身后,微微發(fā)抖。

他是這一片弄堂里為數(shù)不多,敢跟著沈知晚一起做事的人。

“都準備好了?”沈知晚的聲音很輕,卻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今晚這批藥急,不能出半點差錯。”

阿禾用力點頭,喉嚨動了動,聲音壓得更低:“都藏好了,煤車夾層,上面鋪了厚厚一層煤渣,查得再嚴,也看不出來?!?br>
他頓了頓,忍不住又補充一句:“全是盤尼西林、繃帶、消毒水、止血藥……倉庫那邊,真的撐不住了?!?br>
沈知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蘇州河北岸。

視線盡頭,那座灰黑色的巨大建筑,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

四行倉庫。

水泥墻體上早已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與炮痕,像一張被撕碎又強行拼起的臉。每一寸墻壁,都浸過硝煙與血氣;每一塊磚瓦,都聽過士兵最后的**。

天剛擦黑,槍聲便再無間斷。

尖銳的呼嘯刺破夜空,**的火光一次次照亮河岸,把云層都染成暗紅,映得整條蘇州河都泛著一層詭異的血色。

八百壯士,死守不退。

他們身后是上海,身后***。

沒有退路。

而河的南岸——英租界。

卻是一派紙醉金迷,恍如盛世未亡。

沈知晚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身后不遠處的租界邊緣。

霓虹招牌徹夜閃爍,紅的、綠的、藍的、金的,光怪陸離,把夜空照得比白晝更刺眼。百樂門的爵士樂順著晚風飄出好幾條街,節(jié)奏慵懶又曖昧,纏纏綿綿,勾得人骨頭都發(fā)酥。

一輛輛黑色轎車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車燈拉出長長的流光,車夫穿著整齊的制服,彎腰開車門時姿態(tài)恭敬。

車里走下來的男人們,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袖口露出锃亮的鉑金袖扣,手上戴著鉆戒與名表,談笑風生,意氣風發(fā)。

挽著他們手臂的女人,更是風光無限。

高開叉旗袍裹著玲瓏身段,料子是最上等的絲綢、織錦、蕾絲,顏色艷麗得晃眼。卷發(fā)蓬松,紅唇明艷,耳墜與項鏈閃閃發(fā)光,**鞋踩在地上,發(fā)出清脆又驕傲的聲響。

酒杯碰撞,香檳氣泡滋滋作響。

笑聲、歌聲、舞曲聲、**聲、牌九聲、拍賣聲……

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蓋過了一河之隔的震天炮火。

仿佛那連天烽火,只是一場遙遠的戲。

仿佛對岸的流血與**,與他們毫無關系。

仿佛這片土地上正在發(fā)生的,***破家亡,只是一場與已無關的熱鬧。

沈知晚收回目光,眼底沒有鄙夷,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靜。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穿得越好,住得越貴,心就越冷。

“**再記一遍?!彼p聲開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過三號碼頭,走西弄堂,穿兩條暗巷,避開***的探照燈,不要抬頭,不要跑,慢慢推。我在前面引路?!?br>
阿禾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晚姐,你不怕嗎?”他忽然小聲問,“****抓到,是**斃的。前段時間,老張就是因為藏了兩包藥,被當街……”

后面的話,他說不下去。

沈知晚沉默了一瞬。

怕。

怎么不怕。

她不是鐵做的,不是石頭刻的,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姑娘。

怕黑,怕疼,怕槍聲,怕刺刀,怕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

可她更怕——

怕明天太陽升起來,那些本該活著的人,全都沒了。

怕那些穿著破爛軍裝、端著破舊**的士兵,到死都等不到一包能救命的藥。

怕那些母親抱著死去的孩子,跪在路邊哭到失聲。

怕那些老人癱在廢墟里,連一口干凈的水都喝不上。

怕這片生她養(yǎng)她的土地,一點點被燒光、炸光、毀光。

怕有一天,她連做一個普通人的**,都沒有了。

“怕?!?br>
沈知晚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可我更怕,我活著,卻像死了一樣。”

阿禾猛地抬頭,看向她。

少女站在暮色與夜色交界的地方,身后是租界的霓虹繁華,身前是對岸的炮火連天。風掀起她洗得發(fā)白的衣角,吹亂她額前的碎發(fā),她的身影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

可那雙眼睛里的光,卻比對岸的火光更亮。

“我沒有槍,不能上陣?!?a href="/tag/shenzhi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晚望著遠處的四行倉庫,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我沒有錢,不能捐糧。我沒有身份,不能站出來說話?!?br>
“我只有一雙腿,能跑?!?br>
“一雙眼睛,認路。”

“一雙手,能搬藥,能抬人,能做一點,算一點?!?br>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總要有人,做那一點微光?!?br>
微光再弱,聚在一起,就是燈火。

燈火不滅,人心就不會死。

阿禾看著她,眼眶忽然一熱,所有的害怕與猶豫,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

他用力點頭:“晚姐,我聽你的!你說去哪,我們就去哪!”

沈知晚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時間不多了。

夜色徹底沉下,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個上?;\罩。

河對岸的槍聲越來越密,**聲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沈知晚彎腰,推起那輛裝滿煤炭的木板車。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發(fā)出吱呀的沉悶聲響。車板下的夾層里,藏著的不是煤炭,是幾十條能活下來的希望。

她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步伐穩(wěn)而快。

阿禾跟在后面,推著另一輛煤車,心臟狂跳,卻一步都沒有落下。

這一夜,是沈知晚走過最兇險的一趟。

日軍不知為何,忽然加強了**。

整條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刺眼的探照燈來回掃射,像死神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斷搜尋。穿著土**軍裝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來回巡邏,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沉重、冰冷、規(guī)律。

那是死神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心上。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味、血腥味,還有一絲***身上特有的、令人作嘔的煙味。

沈知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間,警戒絕不會這么嚴。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許是有人泄密,或許是日軍察覺到了這一帶的物資流動,或許……只是單純的、無差別的**式搜捕。

無論哪一種,對他們來說,都是死路一條。

“停?!?br>
沈知晚猛地抬手,低聲示意。

阿禾立刻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

前方路口,兩名**士兵正站在燈下,刺刀反光,眼神陰鷙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旁邊還停著一輛軍用卡車,幾名士兵正粗暴地拖拽著幾個被抓住的平民,哭喊聲凄厲刺耳。

沈知晚心臟緊縮。

不能過去。

一過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

她迅速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一條狹窄*仄的暗巷。巷子極深,極黑,兩側是高聳破舊的居民樓,抬頭只能看見一條細長的天空。

平時沒人愿意走,又臟又暗,容易藏污納垢,也容易**。

“從這里穿過去?!?a href="/tag/shenzhi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晚壓低聲音,“快,別出聲?!?br>
兩人推著煤車,小心翼翼地拐進暗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墻壁上濕漉漉的,長滿青苔,散發(fā)著霉味與潮濕的氣息。沈知晚走在前面,一手扶著車把,一手輕輕按在胸口的長命鎖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心口,讓她紛亂的情緒稍稍安定。

就在即將穿過巷子中段時——

“誰在那里!”

一聲粗暴的日語喝問,驟然劃破黑暗。

沈知晚渾身一僵。

巷口,幾道刺眼的手電光束齊刷刷掃了過來,像利劍一樣刺穿黑暗,精準地落在她們身上。

至少四五名**士兵,端著槍,堵死了出口。

阿禾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藥會被搜出來,人會被抓走,等待他們的,是槍斃,是酷刑,是死無全*。

沈知晚的大腦在一瞬間飛速運轉。

慌,沒有用。

怕,沒有用。

哭,更沒有用。

她當機立斷,猛地一把將煤車往巷子深處推去,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

“你們走,別管我,沿著后巷跑,從另一邊出去,一定把藥送到?!?br>
“晚姐——”阿禾失聲低喊。

“快走!”沈知晚眼神一厲,“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倉庫里的人還在等著!”

她不等對方再勸,彎腰抓起墻角一只廢棄的空鐵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反方向一擲。

哐當——

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扎耳。

“有人!”

“那邊!追!”

日軍立刻被驚動,手電光束瞬間轉向響聲傳來的方向,皮靴聲急促*近。

沈知晚轉身就跑。

她對這片弄堂了如指掌,哪里有拐角,哪里有暗道,哪里能躲,哪里能逃,她比自已的手掌還要熟悉。

七拐八繞,她像一只穿梭在黑暗里的貓,輕盈、敏捷、不顧一切。

身后的槍聲、喝問聲、追趕聲越來越近。

**呼嘯著從耳邊掠過,打在墻壁上,濺起一片碎石。

沈知晚不敢回頭,不敢停,只拼命往前跑。

慌不擇路之下,她在一個急轉彎處,腳步根本收不住,狠狠撞進了一個人的懷里。

一股極其清淡、卻極具壓迫感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硝煙味,不是煤味,不是弄堂里的潮濕味。

是高級**、淡淡雪茄與干凈衣料混合的味道,沉穩(wěn)、內斂、久居上位,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疏離與威嚴。

沈知晚整個人都撞得發(fā)懵,胸口一悶,差點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抬頭。

撞進一雙眼睛。

深沉,銳利,冰冷,像寒潭,像古*,一眼望不到底,仿佛能輕而易舉把人從里到外看穿。

男人身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色西裝,料子考究,線條利落,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便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他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兇狠的表情,可周身散發(fā)出的壓迫感,卻比身后追趕的日軍更讓人窒息。

他身后,靜靜站著數(shù)名黑衣保鏢,身姿筆挺,眼神警惕,一看便知,是經(jīng)過嚴格訓練的貼身護衛(wèi)。

在上海灘,這樣的排場,這樣的氣質,這樣的陣仗。

只屬于一種人——

真正站在頂層的人物。

沈知晚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一緊。

她不認識他。

可她本能地知道——

這個人,惹不起。

比***,更惹不起。

***要的是命。

而這種人,能讓你生不如死。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往后縮,低頭,躲開,轉身再逃。

她現(xiàn)在這副模樣——灰頭土臉,衣衫破舊,氣喘吁吁,身后還跟著***的追捕,任何一個體面人看見,都會嫌臟、嫌麻煩、嫌惹禍上身。

她不能連累別人,更不能被這個人抓住。

就在她拼命掙扎,想要掙脫的一剎那。

男人的目光,沒有落在她驚慌的臉上,沒有落在她破舊的衣服上,沒有落在她沾滿灰塵的手上。

而是死死落在了——

她的脖頸間。

剛才劇烈奔跑,衣領松開,那枚貼身戴了十七年、早已磨得發(fā)亮的銀長命鎖,毫無預兆地露了出來。

月光恰好穿過云層,淡淡灑下。

鎖紋、弧度、刻字、那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暗記。

沈嘯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血液在一瞬間幾乎沖上頭頂。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

自**九年那個兵荒馬亂的夏天起,他以為早已消失在戰(zhàn)亂里、*骨無存的小女兒,那個讓大**哭壞了一雙眼睛、讓他愧疚了六千多個日夜的孩子。

他親手為她定制的長命鎖。

他刻在鎖上的名字。

竟然在這樣一個硝煙彌漫的夜晚,在這樣一條骯臟狹窄的暗巷里,以這樣一種狼狽不堪的方式,重新出現(xiàn)在他眼前。

沈嘯山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活的。

真的是活的。

他找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念了十七年,恨了十七年自已的無能。

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了。

沈知晚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那種目光太沉、太燙、太復雜,有震驚,有不敢置信,有狂喜,有愧疚,還有一絲讓她看不懂的痛楚。

她心慌意亂,只想立刻逃離。

“對不住……”她低聲開口,聲音發(fā)啞,拼命想要后退,“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走……”

她剛一用力,手腕卻被輕輕一扣。

力道不大,卻穩(wěn)如鐵鉗,根本掙不開。

男人的手指微涼,掌心干燥,帶著常年握筆與掌權的薄繭。

沈知晚猛地抬頭,眼里終于露出一絲真正的恐懼。

他要做什么?

要把她交給***?

要拿她去換好處?

要把她抓起來,問她是誰,從哪來,做什么?

她所有的鎮(zhèn)定、冷靜、倔強,在這一刻,終于裂開一道縫隙。

她只是一個孤女。

無權無勢,無依無靠。

在這樣的人面前,她連反抗的**都沒有。

可沈嘯山?jīng)]有看她的恐懼,沒有理會她的掙扎,甚至沒有看一眼不遠處越來越近的日軍。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枚長命鎖,眼神復雜得像翻涌的海。

許久,他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顫抖。

“帶回去。”

身旁的保鏢立刻上前,姿態(tài)恭敬,卻不容抗拒。

沈知晚臉色一白:“你們干什么!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她掙扎,她踢打,她哭喊,她用盡所有力氣反抗。

可她那點力氣,在訓練有素的保鏢面前,微不足道。

沈嘯山終于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驚慌失措、卻依舊倔強的臉上,眼神微微一軟。

他輕輕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

“不許傷她?!?br>
“一根頭發(fā),都不能少?!?br>
沈知晚一怔。

不許傷她?

這是什么意思?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被輕輕帶上了一輛停在暗處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槍聲、喊聲、黑暗與危險。

車廂內寬敞、安靜、溫暖、柔軟。

與她剛剛所在的地獄,天差地別。

沈嘯山坐在她身側,閉目養(yǎng)神,一言不發(fā),周身氣息沉凝。

轎車平穩(wěn)啟動,緩緩駛離暗巷,駛入燈火輝煌的租界深處。

沈知晚縮在角落,渾身僵硬,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臟狂跳不止。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洋房、轎車、笑臉。

看著對岸依舊沖天的火光。

看著那座在夜色中沉默佇立的四行倉庫。

她忽然明白。

這一夜。

她的人生,徹底脫軌。

那個在暗巷里奔走、在塵埃里活著、只為一點微光拼命的孤女沈知晚,死在了這條暗巷里。

從今夜起,她不再是她。

她被強行帶進了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金碧輝煌,卻冰冷刺骨。

權力滔天,卻步步*機。

而那個世界的名字,叫做——

沈家。

上海四大家族之首,只手遮天,在租界內安之若素、明哲保身的**豪門。

她的命運,從這一枚長命鎖相認的瞬間,就已經(jīng)被改寫。

炮火未熄,亂世未停。

豪門深宅,正敞開大門,靜靜等待著她的歸來。

一河兩岸,兩個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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