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滴水檐數(shù)螞蟻，聽見院來聲瓷盞碎裂的脆響。

"江彌予！

"穿過月洞門就見南陌塵歪藤編輪椅，素廣袖掃過滿地藉。

他腳邊躺著個粉身碎骨的青花蓋碗，茶湯正順著青磚縫往絲楠木門檻鉆。

"南爺，這是您這周摔的七只茶盞。

"我跨過滿地瓷片，把藥碗擱石桌，"王管家說再摔就得用搪瓷缸子了。

"他猛地轉(zhuǎn)過臉來，晨霧未散的庭院，那眼尾挑的眸子像是浸寒潭的墨。

我這才注意到他發(fā)梢凝著露水，月衣領(lǐng)歪斜，八又是沒亮就摸到書房去了。

"你當我是貓崽子？

"他抓起案頭銅鎮(zhèn)紙，腕卻只輕輕叩石桌，"拿這種糖水糊弄。

"我盯著藥碗晃動的琥珀湯藥，昨兒個廚房劉嬸教的招數(shù)突然至靈："哎呀，這可是蒸曬的蜂蜜，摻了月收的桂花糖..."話沒說完就見他喉結(jié)動了動。

南陌塵突然伸，廣袖帶案頭筆山。

我搶救及，眼睜睜著那方松煙墨滾進鳳尾竹叢。

"撿回來。

"他別臉，耳尖晨光泛著薄紅，"否則扣你半月工。

"我扒竹叢，墨錠沒找著，倒摸到個冰涼瓷罐。

掀荷葉蓋，甜混著酒氣直竄靈蓋——竟是去年釀的糖桂花。

"南陌塵！

你藏..."轉(zhuǎn)身輪椅已滑到廊，那廣袖飄飄恍若謫仙，如忽略他正抱著藥碗啜飲的話。

檐角銅鈴忽響，我們同僵住。

南陌塵，半碗藥汁潑霜衣襟。

我沖過去他正忙腳扯帕子，結(jié)連帶案頭詩箋灑了地。

"別動！

"我按住他膝頭，隔著綢褲也能摸到支棱的骨頭。

個月替他藥見過的傷痕眼前閃，那道從腳踝蜿蜒至膝彎的疤，像瓷裂了冰紋。

他突然倒抽冷氣，我才驚覺掌溫度太。

要撤卻被冰涼指尖按住，他垂著眼睫冷笑："知道怕了？

方才誆我喝藥的膽子呢？

""塵塵？

"南夫的聲音伴著木屐聲轉(zhuǎn)過回廊。

我慌忙要起身，南陌塵卻揪住我后領(lǐng)。

青竹氣息撲面而來，他竟將我按坐輪椅踏板。

沉木輪椅吱呀輕晃，我后背貼著他膝蓋，聽見頭頂來鎮(zhèn)定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