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趙明正把《存與間》七頁折起角。

圖書館的木質(zhì)書架后陽光泛著暖，他指尖劃過書脊的動作突然頓住——左腕側(cè)的皮膚泛起針刺般的癢，像有細的流正順著血管爬向穴。

“趙先生？

該藥了?！?br>
護士的聲音從柜臺后來，屬托盤碰撞出清脆的響。

趙明低頭己的腕，那本該有道淡粉的疤痕——周診療室打碎水杯劃的，但此刻皮膚光潔如初，只有道若隱若的灰紋路，像條蜷縮的蛇。

“記還是？”

護士笑著遞過藥盒，“李醫(yī)生說你近解離頻率變了，得按。”

藥盒的標簽突然模糊。

趙明眨了眨眼，發(fā)己站圖書館的回廊盡頭，對面的穿衣鏡正滲出粘稠的霧。

鏡的倒沒有跟著他抬左，反而緩緩勾起嘴角，露出截藏袖的術刀——刀身映出的是他的臉，是張布滿暗紅紋路的陌生面龐。

“你終于肯我了。”

鏡，聲音像兩塊生銹的鐵片摩擦。

趙明后退撞了書，《析引論》《異常理學》散了地。

他摸到袋的藥瓶，塑料殼被冷汗浸得發(fā)潮。

這是典型的解離發(fā)作，李醫(yī)生說過，出幻覺要反復默念“是0年4月7，我市立圖書館”。

但鏡的霧己經(jīng)漫到腳踝，冰冷的觸感順著褲管往爬。

鏡抬按住鏡面，那些暗紅紋路像活物般游動，玻璃拓出復雜的幾何圖案——和他病歷本封皮的水印模樣。

“他們找你?！?br>
鏡的指尖穿透鏡面，灰的紋路順著趙明的腕纏來，“病房的，還有褂?！?br>
“你是誰？”

趙明的喉嚨發(fā)緊，他見己的右受控地抬起，指甲縫滲出的液。

“我是暗瞳?！?br>
鏡的臉始剝落，露出底蠕動的灰組織，“是你把我關起來的，趙明。

你七歲那年，燒掉孤兒院的那。”

記憶突然像被捅破的膿包，涌出灼熱的畫面：火舌舔舐著木質(zhì)樓梯，燒焦的玩偶眼珠滾到腳邊，個的尖被坍塌的橫梁切斷。

趙明捂住頭蹲去，霧己經(jīng)漫到胸，他聽見數(shù)細碎的腳步聲從西面八方來，像是有什么西正從書架后、風、書頁的字縫爬出來。

“焦慮傀儡來了?！?br>
暗瞳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想被它們撕碎，就握住刀。”

把冰冷的術刀憑空出掌，刀身刻著串歪歪扭扭的數(shù)字：07。

趙明抬頭，見那些從霧爬出來的西——它們穿著灰藍的病號服，頭顱是斷膨脹收縮的氣球，嘴重復著同句話：“都是你的錯?！?br>
個傀儡撲過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側(cè)身躲。

術刀劃傀儡的氣球頭顱，濺出的是血，是團的灰棉絮，面沾著泛的照片碎片——照片有個穿褂的男，正把個男孩抱進救護。

“記住這種感覺?！?br>
暗瞳的聲音帶著笑意，“你是，是拆?！?br>
趙明的腕被灰紋路裹得更緊，他發(fā)己突然能清傀儡身的——那些從它們后頸延伸進霧的透明絲，每根都標著期：0.0.5（被辭退）、00.0.07（相親失?。?..4（李醫(yī)生休）。

當后個傀儡化作棉絮，霧始退去。

穿衣鏡恢復原樣，映出他蒼顫的臉，只有掌的術刀還發(fā)燙。

趙明把刀塞進褲袋，蹲去撿書，發(fā)其本《兒童理學》的扉頁，有用水筆畫了個簡易的地圖，標注著“病房B區(qū)”。

圖書館的掛鐘突然響了，點整。

趙明摸出機，見條未讀消息，都是李醫(yī)生發(fā)來的：“明，的診療取消，我有點事?！?br>
“別相信鏡子的西。”

“穿西裝的，他們找07號實驗?！?br>
條消息的發(fā)間是兩鐘前，但發(fā)信的頭像是的，昵稱變了串碼。

趙明抬頭，見個穿西裝的男站閱覽區(qū)入，其個正盯著他的方向，左名指戴著枚的戒指——戒指鑲嵌的是寶石，是塊暗紅的晶，像凝固的血。

他抓起那本《兒童理學》塞進懷，從消防道沖了出去。

跑到圖書館后門的巷，術刀袋硌得慌，他掏出來想扔掉，卻發(fā)刀身的數(shù)字變了行字：“病房B區(qū)有你丟失的拼圖?！?br>
巷的垃圾桶后面，突然來紙張動的聲音。

趙明握緊術刀繞過去，見個穿病號服的孩正蹲那，用炭筆廢報紙畫畫。

她畫的是片鉛灰的森林，樹干是扭曲的輸液管，樹葉是數(shù)盯著的眼睛——而森林央，畫著個被鎖鏈捆術臺的男孩。

“你也能見它們，對嗎？”

孩抬頭，她的左眼是正常的棕，右眼卻覆蓋著灰的紋路，“它們說，今有來拆七根鎖鏈?！?br>
趙明的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短信，只有個地址：西病院，病房B區(qū)。

發(fā)信間顯示為00年7月。

他抬頭，孩己經(jīng)見了，地只剩那張畫。

風卷著畫紙貼到墻，趙明走過去想揭來，卻發(fā)它像長了墻樣。

更詭異的是，畫森林央的男孩，腕突然多了道灰的紋路，和他腕的模樣。

巷來汽引擎的聲音，趙明轉(zhuǎn)身跑進更深的。

他摸出那把術刀，刀身的字己經(jīng)變了：“李哲醫(yī)生的婚戒，是用他妻子的指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