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絕巔，靈鷲宮風(fēng)雪初霽。

晨曦穿透層，將琉璃瓦的積雪映得晶瑩剔透。

練武場，西歲的虛念慈扎著步，臉憋得紅，卻倔地肯松懈。

虛竹襲素長袍立于身側(cè)，指尖輕點(diǎn)孩子腕間經(jīng)脈，溫聲道："氣沉丹田，聚膻。

"李清露裹著狐裘站廊，見狀搖頭輕笑："他才多，你倒認(rèn)。

"話音未落，忽見虛念慈掌泛起淡淡青芒，竟將丈株雪松震得簌簌落雪。

這明是逍遙派"相功"的入門征兆！

"這......"李清露暖爐當(dāng)啷落地。

虛竹急忙按住孩子脈門，只覺股溫和力行流轉(zhuǎn)，與當(dāng)年崖子灌入己的冥氣同源同宗。

他想起師父臨終所言"逍遙脈，重根骨"，頭突突首跳。

"爹爹，我冷。

"虛念慈撲進(jìn)父親懷，意按其丹田要穴。

虛竹頓覺力滯，竟似被引動(dòng)。

他動(dòng)聲地抱起孩子，轉(zhuǎn)頭對妻子低語："慈兒這質(zhì)......""稟宮主！

"梅劍匆匆踏雪而來，腰間長劍猶帶寒霜，"賀蘭山哨卡急報(bào)，西夏邊境發(fā)星宿派弟子蹤跡，他們......"她瞥了眼主，壓低聲音，"用活試毒。

"李清露指尖顫，袖鈴鐺叮當(dāng)作響。

當(dāng)年冰窖春秋猙獰的面孔恍眼前。

虛竹輕拍妻子肩頭，對梅劍道："令蘭竹菊劍，加各峰哨卡。

再派烏帶詳查。

"待梅劍領(lǐng)命而去，李清露忽然抓住丈夫腕："星宿派絕跡年，偏偏慈兒顯露資重，你覺得蹊蹺？

"檐角冰凌折晨光，她眸映出深深憂。

虛竹尚未答話，忽聽墻來岳破鑼般的嗓門："師父！

您管管那姓包的碎嘴子！

"只見南鱷扛著鱷嘴剪闖進(jìn)院來，身后包同搖著折扇踱步，猶念叨："非也非也！

岳你號稱兇惡煞，如今卻跟奶娘似的......""閉嘴！

"岳氣得滿臉紅，卻見虛念慈從父親懷探出頭，脆生生道："岳伯伯，你的剪刀能剪斷雪花嗎？

"這憨貨頓眉眼笑，當(dāng)場耍起鱷嘴剪，攪得漫雪沫紛飛。

李清露趁機(jī)拉虛竹轉(zhuǎn)入回廊，從懷取出枚青銅令牌。

那令牌邊緣呈火焰狀，正刻著扭曲的星宿圖案，背面卻有道淺淺的逍遙派紋。

"前西夏暗衛(wèi)截獲的，當(dāng)敢驚動(dòng)你。

"虛竹摩挲著令牌的紋，忽然想起童姥曾說"李秋水那賤，連徒弟都教得歪歪斜斜"。

正沉思間，遠(yuǎn)處來渾厚鐘聲——這是靈鷲宮召集各洞主的信號。

"宮主！

"蘭劍疾步而來，發(fā)間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剛收到林飛鴿書，藏經(jīng)閣《易筋經(jīng)》注釋本失竊，場留著......"她咽了咽唾沫，"星宿派的化功散。

"虛竹面驟變。

當(dāng)年游坦之正是憑《易筋經(jīng)》化解冰蠶寒毒，若此經(jīng)落入春秋之......突然，他懷虛念慈"呀"地出聲來，指向際。

眾抬頭望去，只見只漆的禿鷲正盤旋而，爪綁著血紅的信筒。

李清露揮袖擊落禿鷲，取信箋展，頓血盡褪。

虛竹接過，紙只有七個(gè)腥氣撲鼻的字："靈鷲宮幼主，骨相奇佳。

"啪嗒聲，檐角冰錐斷裂墜地。

虛竹掌氣吐，信箋化作齏粉。

他望向妻子蒼的臉，又低頭凝兒子懵懂的眼睛，忽然想起崖子留石壁的那句偈語——"冥有魚，其名為鯤。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令。

"虛竹聲音沉如深潭，"即起，靈鷲宮洞七二進(jìn)入戒備。

再派去趟擂鼓山，查聰辯先生故居可有異動(dòng)。

"暮漸合，虛竹獨(dú)立于凌虛閣。

遠(yuǎn)處雪山之巔，后縷夕陽如血。

他緩緩展毀去的信箋——方才那"移花接木"的障眼法，連李清露都未破。

此刻碎屑掌重聚，竟顯出二行字："師兄，別來恙？

"筆跡娟秀如子，轉(zhuǎn)折處卻透著森然劍氣。

虛竹凝著信箋邊緣若隱若的冰裂紋路，忽然記起童姥某次酒醉說的話："那賤的寒袖拂穴算甚么？

她徒弟的冰魄針才......"當(dāng)話未說完便沉沉睡去。

閣來細(xì)碎腳步聲，虛竹掌收起信箋。

只見虛念慈抱著木劍蹣跚而來，身后跟著滿臉奈的李清露："這孩子非要找你睡。

"娃娃舉起木劍，竟擺出山折梅的起式。

風(fēng)穿堂而過，檐銅鈴驟響。

虛竹將妻兒攬入懷，目光卻穿過重重殿宇，望向賀蘭山方向。

那，顆星子正刺破靛藍(lán)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