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月光潑冷宮琉璃瓦，給歪脖子棗樹鍍了層邊。

藺棠翹著二郎腿斜倚屋脊獸旁，咬的顆瓜子殼檐角搖搖欲墜。

風(fēng)來御膳房新蒸的棗泥糕氣，混著梅園飄來的陳年霉味，他繡著鯉的衣擺織奇異的味道。

"殿！

淑妃娘娘宮砸了個青花瓷瓶！

"阿蘿著鵝裙擺從棗樹后鉆出來，發(fā)間粘著的枯葉活像頂歪斜的冠冕。

宮踩著掉漆的木梯往爬，腰間荷包叮當(dāng)響著冰糖碰撞聲，"說是賢妃的安摻了合歡散，熏得斯進貢的獅子貓當(dāng)場發(fā)，把淑妃愛的蘇繡屏風(fēng)抓了流蘇簾子！

"瓦片的年了個身，壓得底來可疑的碎裂聲。

月勾勒出他半敞的衣襟，露出鎖骨處沾著的瓜子屑："才了個？

她沒算月初打碎的那個翡翠菜？

"他從袖摸出油紙包，腕輕便空劃出弧，"新炒的蟹味，拿給御膳房劉公公碗冰酪——記得要撒桂花蜜的那款。

"油紙包即將落入阿蘿懷，西南角門忽然吱呀作響。

兩個圓墩墩的太監(jiān)抬著樟木箱鉆進來，箱角包著的錦月光泛著水紋。

藺棠指尖動，油紙包擦著阿蘿鼻尖轉(zhuǎn)了個彎，穩(wěn)穩(wěn)落回己掌。

"顆松子，是麗嬪的。

"子摸出鎏鏡，鏡筒斯文字還沾著子藏春宮圖的沉屑，"個月蜀地進貢的錦統(tǒng)匹，后娘娘那匹裁了宮裝，賢妃的賞了娘家侄......"他忽然噤聲，鏡對準(zhǔn)木箱縫隙漏出的茜裙帶，"嚯，這是尚服局新的留仙裙？

"阿蘿扒著屋脊探出腦袋，發(fā)間枯葉被風(fēng)吹得打旋："旬麗嬪還哭窮說用起冰......"話沒說完，梅林突然躥出個鵝身。

賢妃跟前的宮舉著鎏壽字燈籠，笑得像只逮住耗子的貓："我家娘娘早算準(zhǔn)了有腳干凈！

"箱蓋掀的剎那，二八個滾圓冬瓜轟隆隆傾瀉而出，前頭的那個徑首撞梅樹，震落漫陳年蛛。

鏡從藺棠指間滑脫，順著魚鱗狀瓦片骨碌碌往滾。

他鯉魚打挺去撈，腰間蟠龍佩卻勾住了阿蘿的荷包帶。

月光劃過兩道，繡著歪扭鴨子的荷包偏倚砸賢妃堆髻，鏡正正卡進裂的冬瓜瓤。

"有刺客！

"梅園尖。

巡侍衛(wèi)的靴聲從西面八方涌來，驚起梧桐樹打盹的烏鴉。

藺棠拽著阿蘿撲倒瓦片，鼻尖蹭了層陳年灰土。

底作團的宮們活像被捅了的螞蟻窩，舉燈棒的撞水桶的，捧銅盆的踩著滾冬瓜的。

子瞇起眼睛，突然發(fā)圓潤的那個冬瓜表面閃著詭異反光。

"勞駕，燈籠借個光。

"他捏著嗓子朝喊。

正給賢妃撲粉的宮意識舉燈籠，映出瓜皮深深嵌著的銅牌——虎頭浮雕暖光齜牙咧嘴，背面"霍"字的后勾刺破青皮，滲出幾滴清亮汁水。

阿蘿突然扯他袖子，力道得險些把拽屋檐。

西南角門又溜進個頎長，墨綠錦袍擺沾著可疑的胭脂。

那懷鼓鼓囊囊揣著長條狀物件，疾步朝荷花池去，腰間蹀躞帶玨撞擊聲清脆可聞。

"兄的龍紋佩！

"藺棠指尖扣緊瓦片，"他個月是發(fā)誓要戒了秦樓楚......"冷宮門突然被拍得震響，陳年朱漆撲簌簌往掉。

太監(jiān)尖的嗓音穿透："寧王殿！

兵部急報！

疆八加急！

"子忙腳要起身，皂靴卻踩方才灑落的瓜子。

瓦片發(fā)出令牙酸的碎裂聲，他恍惚見掃灑太監(jiān)將那個古怪銅牌連同冬瓜殘骸掃進泔水桶。

月光泔水表面漾油花，映出匆匆趕來的御前侍衛(wèi)腰間——同樣式的銅牌正他們革帶晃蕩，只是背面刻著模糊的""字。

"殿當(dāng)！

"阿蘿的驚呼混著瓦片崩裂聲。

藺棠后瞧見的是子荷花池邊踉蹌的身，那懷掉出的畫卷風(fēng)展半幅，赫然是禮部尚書家公子春獵的騎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