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站“烈火”基地門，正是七月流火盛的后。

空氣飄著消毒水和年汗水混合的味道，透過半的玻璃門涌出來，帶著某種緊繃的、屬于業(yè)場的壓迫感。

他拖著個半舊的行李箱，輪子發(fā)燙的地面碾出細碎的聲響，像根被拉得要繃斷的弦。

行李箱把掛著個起眼的掛墜——透明塑料袋裝著些干的花瓣，是去年秋從家院子摘的桂花，母親非要塞給他，說“掛著安”。

此刻那點弱的桂花，被基地飄來的、屬于凌的氣息蓋了過去——蘇硯認得那味道，是某種柑橘調(diào)的沐浴露混著淡淡的藥膏味，早戰(zhàn)隊資料到過，凌有嚴重的肩頸勞損，常年備著消炎鎮(zhèn)痛的藥膏。

玻璃門“嘩啦”聲被推，帶起陣熱風。

蘇硯意識地后退半步，抬頭就撞進淬了冰的眼睛。

年很，穿著件隊服，領(lǐng)被扯得松垮，露出片鎖骨，汗?jié)竦念~發(fā)黏飽滿的額頭，幾縷聽話地垂來，掃過他緊抿的唇。

他剛從訓練室出來，身還帶著輸比的戾氣，像頭被惹的獸，走路帶風，差點撞蘇硯的行李箱。

“走路長眼？”

聲音比資料的采訪錄音低點，帶著點剛吼過的沙啞，尾音卻翹得很，像刻意壓著什么緒。

蘇硯認出他來了——凌，烈火戰(zhàn)隊的王牌刺客，歲，出道兩年拿了個冠軍，也憑張臭臉和能把裁判氣到摔筆的脾氣，了圈爭議的選。

蘇硯穩(wěn)住行李箱，彎腰撿起被帶掉的工作證，指尖“康復(fù)治療師·蘇硯”幾個字頓了頓。

這是他醫(yī)學院畢業(yè)后的份正式工作，薪水得離譜，唯的要求是“4隨隨到，專屬服務(wù)凌”。

當他只猶豫了秒——妹妹蘇曉的住院費催得緊，這，他須掙。

“你，凌選。”

他站首身，把工作證遞過去，指尖因為緊張發(fā)涼，“我是新來的理療師，蘇硯?！?br>
凌的目光落工作證，又慢悠悠地抬起來，掃過蘇硯的臉。

那眼很銳，像術(shù)刀，從他額前的碎發(fā)首劃到他攥著工作證的指，后停他行李箱的桂花掛墜，頓了半秒。

蘇硯被他得有點，意識地把掛墜往身后藏了藏。

他知道己長得偏溫和，眉眼軟，皮膚，跟這群曬得黝、渾身是勁的選比，確實像個“”。

來之前經(jīng)理就跟他打預(yù)防針：“凌脾氣沖，尤其是輸了比的候，你多擔待。”

“蘇硯？”

凌嗤笑聲，那笑聲很輕，卻像根針，扎得舒服，“醫(yī)學院畢業(yè)的材生，跑來伺候？”

他沒接工作證，反而伸出，指尖蘇硯的行李箱把敲了敲，力道輕重，像是掂量什么。

蘇硯聞到他身的藥膏味更濃了些，混著年有的、干凈的汗味，形種很矛盾的氣息。

“我的工作是康復(fù)治療，是伺候。”

蘇硯往后退了半步，避他的觸碰，聲音很穩(wěn)，“選的身狀態(tài)首接響比發(fā)揮，科學的理療是訓練的部?！?br>
他刻意把“科學”兩個字咬得重了點，像是醒己，也醒對方——這是工作，是施舍。

凌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他頂嘴。

他打量了蘇硯圈，他腕側(cè)那道淺粉的疤痕停了?！鞘翘K硯七歲醫(yī)院實習，幫個打架受傷的年處理傷，被碎玻璃劃的。

當流了很多血，年嚇得臉都了，個勁地說“對起”，聲音得像秋風的葉子。

“呵。”

凌移，突然伸，猛地撞蘇硯的肩膀，徑首走向旁邊的梯。

他走得很，隊服的衣角掃過蘇硯的臂，帶起陣風。

蘇硯踉蹌了，扶住行李箱才站穩(wěn)。

肩膀被撞的地方有點麻，他著凌的背，對方走進梯前，突然回過頭，沖他揚了揚巴，語氣拽得二八萬似的：“還愣著？

理療室樓，己找?！?br>
梯門“?！钡芈暫?，把凌那張寫滿“耐煩”的臉擋住了。

蘇硯松了氣，抬揉了揉被撞的肩膀，指尖摸到布料發(fā)燙的皮膚。

他低頭了己的——這剛解剖室縫合過兔子的動脈，康復(fù)給風過次的關(guān)節(jié)訓練，，要去伺候個脾氣比炮仗還沖的年。

“算了，蘇硯，為了曉曉?！?br>
他對著玻璃門己的倒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有點僵硬的笑。

倒的青年穿著簡的T恤，仔褲，頭發(fā)剪得規(guī)規(guī)矩矩，確實像能鎮(zhèn)住場子的樣子。

拖著行李箱走進基地，廳空蕩蕩的，只有前臺姑娘低頭玩機，屏幕亮得刺眼。

到蘇硯，她驚訝地抬起頭：“你就是新來的理療師？”

“嗯，我是蘇硯?！?br>
“哇，終于來了！”

姑娘眼睛亮，機站起來，“經(jīng)理跟我們說了，你跟凌個樓層！

理療室就他休息室隔壁，我?guī)闳ィ俊?br>
“用麻煩，我己找就行?！?br>
蘇硯婉拒了。

他太習慣跟陌生走太近，尤其是這種完陌生的境。

“那行，樓左轉(zhuǎn)，面那間，門貼著‘康復(fù)理療室’的牌子?！?br>
姑娘指了指樓梯，“對了，剛凌是是跟你撞了？

他剛輸了訓練，差得很，你別往去?！?br>
蘇硯點點頭，拖著行李箱往樓梯走。

行李箱的輪子理石地面滾出“咕嚕咕?！钡穆曧?，安靜的廳顯得格清晰。

他走到樓梯，聽到前臺姑娘跟打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飄進了他耳朵：“……是啊，新來的理療師，著挺軟的，知道能能扛住凌的脾氣……次那個理療師，是被他氣哭了嗎……”蘇硯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又繼續(xù)往走。

他知道圈的壓力，選脾氣差很常見，只是沒想到凌的“差”，己經(jīng)了基地公的話題。

樓然如姑娘所說，左轉(zhuǎn)走到頭，就是理療室。

門是淺藍的，面貼著張打印的牌子，字跡有點歪，像是隨貼去的。

蘇硯推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比樓的味道些，沒那么沖。

房間，靠墻擺著張深藍的治療，旁邊是理療儀、按摩，還有排儲物柜。

窗戶著，風吹進來，帶著樓樟樹的味道，稍沖淡了點消毒水的氣息。

顯眼的是窗臺的盆仙掌，蔫蔫的，像是很沒澆水了。

“來前幾沒怎么打理過?！?br>
蘇硯行李箱，始收拾。

他從箱子拿出己帶的——淺藍的，面有細條紋，是他用個月實習工資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把治療那張起來有點臟的次扯來，己的，動作麻又仔細。

然后是儲物柜。

打，股灰塵味飄出來，面七八糟地堆著些藥膏盒子，還有幾包沒拆封的棉簽。

蘇硯皺了皺眉，把這些西倒出來，門別類地整理——消炎的類，鎮(zhèn)痛的類，棉簽和紗布獨層。

整理到面，他摸到個硬紙殼盒子，打，面是幾本理療志，封面寫著“凌 康復(fù)記錄”。

蘇硯隨本，新的記錄停留前，字跡潦草，后句是：“肩頸勞損加重，選配合治療，建議暫停度訓練?！?br>
后面畫了個奈的表。

蘇硯嘆了氣，把志回盒子。

來，他的工作僅要跟凌的身較勁，還要跟他的脾氣較勁。

收拾完房間，己經(jīng)點了。

夕陽透過窗戶斜照進來，地板長長的光斑，空氣浮動的灰塵得清二楚。

蘇硯坐治療邊，拿出機給醫(yī)院打了個話。

“喂，張護士嗎？

我是蘇曉的……嗯，她今怎么樣？

……哦，那就，麻煩您多照她……醫(yī)藥費我周定交，您……，謝謝?！?br>
掛了話，蘇硯靠墻，捏了捏眉。

妹妹的病是罕見的血液病，需要長期住院，費用像個底洞。

他爸媽走得早，兄妹倆相依為命，他能讓曉曉有事。

“須搞定凌?！?br>
他對己說，像是發(fā)誓。

就這，“砰”的聲，理療室的門被踹了。

蘇硯猛地站起來，到凌站門，懷抱著個筆記本腦，臉比更難了，頜繃得緊緊的，像是剛跟誰吵過架。

“愣著干嘛？”

凌把腦往旁邊的桌子扔，發(fā)出“哐當”聲響，“是理療師嗎？

干活?！?br>
他走到治療邊，很隨意地坐，兩條長腿伸首，腳尖頂著對面的柜子，發(fā)出“咚”的聲。

他沒蘇硯，只是低頭擺弄著己的指，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

蘇硯走過去，盡量讓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凌選，先個簡的評估吧，我你的肩頸況。”

“評估個屁?！?br>
凌抬頭瞪他，眼帶著火，“首接按，哪疼按哪，廢什么話?！?br>
蘇硯沒說話，只是拿起旁邊的評估表，低頭著。

表格記錄著凌的基本況：身5m，重70kg，肩頸勞損級，腕關(guān)節(jié)有舊傷，屬于常年度訓練導致的業(yè)損傷。

“需要脫?！?br>
蘇硯指著他身的隊服。

凌嗤了聲，猛地把拽來，扔地。

面穿著件的短袖，布料很緊，勾勒出年薄卻結(jié)實的肩膀條。

蘇硯注意到，他的右肩比左肩稍點，是長期鼠標作導致的肌償。

“趴?！?br>
蘇硯拍了拍治療。

凌沒動，反而抬起頭，盯著蘇硯的眼睛：“你知道我今輸了多把嗎？”

蘇硯愣：“知道?！?br>
“把?！?br>
凌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從兩點到，把，把沒?！?br>
蘇硯沉默了。

他知道業(yè)選對輸有多敏感，尤其是像凌這樣的才選，輸場比可能比挨頓打還難受。

“所以？”

他問。

“所以別煩我。”

凌低頭，趴了治療，側(cè)臉貼著，聲音悶悶的，“按輕點，然我訴你?！?br>
蘇硯拿起按摩油，倒搓熱。

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到凌的背，對方的身明顯僵了。

“松?！?br>
蘇硯輕聲說。

他的指始凌的肩頸處游走，力度由輕到重。

剛碰到斜方肌，就感覺到那塊肌硬得像石頭，顯然是長期緊張導致的。

“這疼嗎？”

蘇硯用拇指按壓他肩胛骨的位置。

凌沒說話，只是悶哼了聲，算是回答。

蘇硯加重了點力度，指尖能摸到肌面凸起的結(jié)節(jié)。

他想起醫(yī)學院學的解剖知識——斜方肌緊張導致頭痛、臂發(fā)麻，嚴重的還響呼。

凌每訓練幾個，鼠標握得那么緊，疼才怪。

“呼勻點?！?br>
蘇硯醒道。

他注意到凌的呼很急促，像是憋著什么。

按摩進行到半，蘇硯的機響了。

是醫(yī)院的號碼，他緊，連忙接起來。

“喂，張護士？

……什么？

曉曉發(fā)燒了？

……多度？

……度5？

……，我過去！”

掛了話，蘇硯的臉有點。

“怎么了？”

凌從抬起頭，眼帶著點耐煩，還有絲易察覺的關(guān)。

“我妹妹住院，剛發(fā)燒了，我得去趟醫(yī)院。”

蘇硯拿起，“你的理療……滾?！?br>
凌打斷他，重新趴去，聲音悶悶的，“趕緊滾?！?br>
蘇硯愣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這是讓己趕緊去醫(yī)院。

他點點頭，抓起機和包就往跑，跑到門，又停了來，回頭對凌說：“記得多喝水，別熬。”

凌沒回頭，只是揮了揮，像是趕蒼蠅。

蘇硯跑出基地，己經(jīng)了。

晚風帶著點涼意，吹他臉，讓他稍冷靜了點。

他站路邊打，著基地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那是理療室的窗戶，凌應(yīng)該還面。

來了，蘇硯拉門坐進去。

司機問：“去哪？”

“市醫(yī)院。”

他報出地址，卻還望著那扇亮著的窗戶。

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那個起來渾身是刺的年，其實沒那么討厭。

就像多年前那個巷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卻還硬撐著說“我沒事”的年樣。

蘇硯的指尖意識地摸了摸腕的疤痕，那似乎還殘留著當年那個年慌的溫。

“師傅，麻煩點?！?br>
他對司機說。

窗的霓虹閃而過，把他的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硯知道，從今起，他的生活將和那個凌的年緊緊綁起，論他愿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