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的語角設(shè)南城公園的臨湖長廊。長條形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半探入湖面，秋枯荷的莖稈斜水邊，像寫壞的筆字。林初夏前二鐘就到了，懷抱著那本《語語法進階》和父親的采訪筆記。

她選了靠的位置坐，著晨練的緩慢地打太，動作如卷舒。遠(yuǎn)處有孩子風(fēng)箏，的角形灰藍(lán)的空掙扎，繃得筆直，發(fā)出細(xì)的嘶鳴。

“來這么早？”

顧言的聲音從身后來。林初夏回頭，他今沒穿校服，簡的灰衛(wèi)衣和仔褲，肩挎著個磨得發(fā)的帆布包。晨光從他的側(cè)后方打過來，睫末端凝細(xì)碎的光點。

“怕遲到?！彼擦伺?。

顧言她旁邊坐，從帆布包拿出保溫杯和筆記本。杯子是那種普的藍(lán)，漆面有些剝落。

語角的組織者是退休的語師蘇教授，七多歲，頭發(fā)但梳得絲茍?；顒邮?，她讓每個用語我介紹，然后討論本周話題：邊境。

輪到林初夏，她有些緊張，指攥緊了衣角。但，流的語便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她談到父親采訪筆記那個被為二的村莊，談到語言如何從連接的工具變劃的武器。

“Die Grenze it nit nr f er Lnkrte,”她后說，聲音很輕但清晰，“Sie w?t in en Herzen er Menen.”（邊境只地圖，它的生長。）

蘇教授贊許地點頭，周圍幾個參與者低聲討論起來。顧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輪到他。

“Sre knn Brüken en,”他的發(fā)音比林初夏生硬，但語法準(zhǔn)確得像教科書，“er ee Brüke t ire Trgf?igkeit.”（語言可以建橋，但每座橋都有其承重限。）

他說這話沒有何，眼睛望著湖面。枯荷的倒水扭曲，像某種密碼。

由討論，個戴眼鏡的男生到林初夏旁邊：“你語，待過？”

“沒有，學(xué)的?！彼Y貌地回答，身后傾。

男生還想說什么，顧言突然話，用語問林初夏個關(guān)于可動詞變位的問題。話題被然地轉(zhuǎn)移。林初夏回答，注意到顧言的指筆記本邊緣輕輕敲擊，節(jié)奏穩(wěn)定，像鐘表秒針。

活動結(jié)束后，蘇教授意住他們：“你們兩個很有賦。個月市有語演講比，考慮參加嗎？等獎有獎，還能加合素質(zhì)。”

林初夏向顧言。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可以。”

“那就這么說定了。”蘇教授從包拿出兩張報名表，“搭檔形式，選主題。周前交選題給我?！?br>
離公園已近。秋風(fēng)漸起，卷起地的落葉，空打旋。

“你剛才，”林初夏走顧言身邊，斟酌著措辭，“是幫我解圍嗎？那個男生。”

顧言沒有否認(rèn)：“他你的眼舒服?！?br>
林初夏的嘴角覺地?fù)P，又迅速壓去：“謝謝?！?br>
他們公交站別。林初夏前回頭了眼，顧言還站站臺，低頭著機屏幕，眉頭蹙。陽光把他的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水泥地，邊緣模糊，像要融進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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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秘密基地，顧言帶來了演講比的資料。

房間被他進步改過：墻多了張語言布圖，桌多了個二臺燈，光比圖書館統(tǒng)的熾燈柔和。角落的書架擺著幾本語原著，書脊磨損程度。

“主題你有什么想法？”林初夏坐他對面，筆記本。

顧言遞過來張打印紙，面列著個選題：語言與身份政治、譯的文化損耗、盟多語困境、戰(zhàn)宣的語言策略、沉默作為種語言。

每個都嚴(yán)肅得像生該討論的話題。

“個吧，”林初夏指著“盟多語困境”，“和你之前的研究有關(guān)聯(lián)?！?br>
顧言點點頭，選題旁打了個勾：“需要查的資料很多，盟官方文件部是法語和語。”

“我可以幫忙譯法語部?！绷殖跸恼f，“我爸以前有個同事是法語譯，教過我些?！?br>
“?！鳖櫻允寂鋭?wù)，語氣專業(yè)得像項目負(fù)責(zé)，“我負(fù)責(zé)政策文件梳理，你找案例研究。每周、晚七點，這匯總進度?！?br>
林初夏記，筆尖紙沙沙作響。寫完抬頭，發(fā)顧言正著墻的地圖出。

“怎么了？”

“盟有4種官方語言，”他的指劃過地圖的板塊，“每年譯本過0億元。但正布魯塞爾運轉(zhuǎn)的，只有英語、法語和語。其他語言只是象征的存?！?br>
他的聲音有種林初夏太理解的疲憊。

“所以多語是失敗的？”

“是失敗，是妥協(xié)?！鳖櫻赞D(zhuǎn)回頭，目光落她臉，“所有橋都是妥協(xié)的產(chǎn)物。要兩岸之間找到那個衡點，那個能讓兩邊都勉接受的間位置。”

窗來遠(yuǎn)處工地施工的聲音，沉悶的撞擊聲規(guī)律地響起，像的跳。房間安靜了幾秒，只有臺燈發(fā)出的弱流聲。

“顧言，”林初夏輕聲問，“你為什么要研究這個？”

他沉默了很。到林初夏以為他回答。

“我父親是語譯，”他終于，語速很慢，“為市政府工作。年前確診腦瘤，術(shù)、療、靶向藥。醫(yī)保覆蓋部，但費藥每個月要兩萬?！?br>
臺燈的光他臉深淺的，讓他的表難以辨認(rèn)。

“的額獎學(xué)包括生活費?！彼f得很靜，像陳述個數(shù)學(xué)公式，“這是我唯的選擇?！?br>
林初夏的臟像是被什么西攥緊了。她想起己那個落明的父親，想起母親的嘆息，想起行催繳房貸的信件。原來每個都有座正倒塌的橋，只是有的掩飾得更。

“比獎有多？”她問。

“等獎?！鳖櫻韵蛩叭缒玫?，你我。你需要嗎？”

直得近乎殘忍的問題。

林初夏深氣：“需要。我媽的服裝店今年生意?！?br>
“那就這么定?！鳖櫻詮臅贸龇蓍g表，“從到比還有周，這是詳細(xì)的計劃。如你覺得度太——”

“我可以?！绷殖跸慕舆^間表，面的程密集得讓窒息，但她沒有猶豫，“我可以?！?br>
顧言了她眼，眼有什么西閃而過，得抓住。也許是欣賞，也許是別的什么。

“?！彼酒鹕?，走到墻邊的書架，取本厚重的《盟法律框架》，“先從基礎(chǔ)始。今晚讀到50頁，明討論?！?br>
他們直學(xué)習(xí)到圖書館閉館鈴聲響起。收拾西，林初夏的機震動，是母親發(fā)來的短信：“今晚加班盤點，冰箱有餃子己煮?！?br>
顧言瞥見了屏幕：“你個？”

“嗯?！绷殖跸陌褭C回袋，“習(xí)慣了。”

兩沉默地走樓梯。圖書館已經(jīng)空了半，只有幾個生習(xí)區(qū)挑燈戰(zhàn)。走廊的聲控?zé)綦S著他們的腳步聲盞盞亮起，又盞盞熄滅，像為他們鋪條光的路，又迅速收回。

到了門，顧言突然說：“我知道家面館，到很晚。起？”

林初夏愣住了。這是邀請，更像是個知。但鬼使差地，她點了點頭。

面館兩條街，店面很，只有張桌子。板娘是個胖胖的年，見顧言就笑了：“言來啦？樣子？”

“嗯，兩份?！鳖櫻蚤T路地走到面的桌子。

林初夏跟過去坐。墻壁貼著泛的菜，水漬暈了部字跡?？諝鈴浡菧筒说奈兜溃婧娴?。

“你常來？”她問。

“嗯。我媽晚要照顧我爸，我己解決晚飯?！鳖櫻杂盟疇C了兩副碗筷，動作練。

面很端來，熱氣，表面鋪著厚實的和翠綠的蔥花。林初夏嘗了，湯頭濃郁，面條勁道。

“?！彼芍缘卣f。

顧言點點頭，專面。他們之間隔著層茫茫的水汽，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這反而讓林初夏松來，再刻意尋找話題。

到半，顧言的機響了。他了眼來顯示，表立刻變得緊繃。

“喂，媽……嗯，飯……什么？”他的聲音陡然沉去，“怎么樣？……，我回來?！?br>
掛斷話，他迅速站起身：“抱歉，我爸況太，我得去醫(yī)院?！?br>
“我跟你起去?！绷殖跸膸缀跏敲摱觥?br>
顧言著她，眼復(fù)雜。幾秒鐘的沉默像幾個樣漫長。

“用?！彼K說，從包抽出鈔票桌，“你慢慢，完回家注意安?！?br>
他轉(zhuǎn)身要走，林初夏住他：“顧言?！?br>
他回頭。

“需要幫忙的話……隨打話。”她知道還能說什么。

顧言點了點頭，推門沖進。玻璃門掛的風(fēng)鈴劇烈搖晃，發(fā)出陣雜的叮當(dāng)聲，息。

林初夏個完剩的面。板娘過來收，多了她眼：“你是言的同學(xué)？”

“嗯?！?br>
“那孩子容易?！卑迥飮@了氣，壓低聲音，“他爸的病拖垮了整個家。班晚陪護，言除了學(xué)習(xí)還要打零工。次來這，著著就睡著了，太累了。”

林初夏握緊了筷子，關(guān)節(jié)發(fā)。

“他打什么零工？”

“給譯文件，有候教孩語?！卑迥飺u搖頭，“才多年紀(jì)……你們當(dāng)同學(xué)的，多幫幫他。”

“我的?！绷殖跸妮p聲說。

走出面館，已經(jīng)深了。街道空曠，只有幾盞路燈昏的光圈。她拿出機，給顧言發(fā)了條短信：“到了醫(yī)院告訴我聲?！?br>
沒有回復(fù)。

她等了幾鐘，把機回袋，朝公交站走去。秋風(fēng)很涼，她裹緊了，突然想起顧言語角說的那句話：

“每座橋都有其承重限?！?br>
而，她清楚地感覺到，顧言正座橋，橋的那端是父親的病，這端是的獎學(xué)。橋身已經(jīng)出裂痕，而他還須繼續(xù)向前走，能停，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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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病房，顧言著監(jiān)護儀起伏的形。父親躺病，身著各種管子，呼面罩凝結(jié)著霧。母親趴邊睡著了，眼有深深的。

值班醫(yī)生剛剛來過，說況暫穩(wěn)定，但次發(fā)作可能就今晚，也可能明。膠質(zhì)母細(xì)胞瘤就是這樣，像顆埋腦的定彈。

顧言輕輕給母親披，走到走廊。窗是城市的景，萬家燈火，每盞燈背后都是個完整或完整的家庭。他拿出機，到林初夏的短信。

光標(biāo)回復(fù)框閃爍。他想說“到了”，想說“謝謝”，想說“對起今晚丟你個”。

但終，他只打了兩個字：“到了?！?br>
發(fā)。

然后他打相冊，面只有張照片，是周秘密基地拍的。林初夏低頭書，陽光從窗斜進來，她頭發(fā)跳躍。她的表專注，嘴唇抿著，鼻尖那顆痣光幾乎見。

顧言了很，直到屏幕動變暗。

走廊盡頭的鐘指向點七。他回到病房，陪護椅坐，打書包，拿出語習(xí)題冊。鉛筆紙面摩擦的聲音很輕，像某種安慰劑。

母親睡夢呢喃了句什么，聽清。父親的指動了。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地滴答作響，像間的腳步聲，疾徐，管們是否準(zhǔn)備。

顧言了道題，然后停來，習(xí)題冊的頁邊空處，用的字寫行文：

“Wenn ie Brüke rit, ringe i.”（如橋斷了，我就跳過去。）

寫完，他用橡皮輕輕擦掉，只留淺淺的印痕，像道即將愈合的傷疤。

窗，月亮從層后露出半張臉，清冷的光灑進病房，地板畫出窗格的子。遠(yuǎn)處來救護的鳴笛聲，由遠(yuǎn)及近，又由近及遠(yuǎn)，終消失城市的某個角落。

又個常的晚。

又個常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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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學(xué)校，顧言起來和沒什么同。課認(rèn)記筆記，課解答同學(xué)問題，休個走廊盡頭背詞。

只有林初夏注意到，他的眼睛有細(xì)的血絲，握筆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

的物理課，師講解受力析，板畫了座橋的簡圖：“橋梁要承受身重量、輛載荷、風(fēng)荷載……何處計算失誤，都可能導(dǎo)致災(zāi)難。”

顧言盯著那張圖，很沒有移目光。

課間，林初夏走到他座位旁，盒薄荷糖：“昨那家的?！?br>
顧言抬起頭，眼有些疲憊：“謝謝。”

“你爸……”

“穩(wěn)定了?！彼喍痰鼗卮?，打糖盒，取出顆，“演講比的事，我昨晚想了想，案例部可以加入醫(yī)療譯的議題。腫瘤患者跨就醫(yī)，語言障礙可能導(dǎo)致誤診。”

林初夏他旁邊坐：“具怎么展？”

他們討論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窗的梧桐樹風(fēng)搖晃，葉子片片飄落，像間的碎屑。偶爾有同學(xué)經(jīng)過，來奇的目光，但沒有打擾。

這了他們之間新的常態(tài)：群之，創(chuàng)個的、只屬于兩的空間。用語詞、語法討論、學(xué)術(shù)議題，筑起道透明的墻，把整個界隔面。

只有次，陳昊了進來。

學(xué)習(xí)委員抱著摞作業(yè)本，笑嘻嘻地近：“你倆近總塊兒，密謀什么呢？”

顧言頭也沒抬：“準(zhǔn)備語比?！?br>
“哦——”陳昊拉長聲音，眼林初夏和顧言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難怪。過顧言，班委說，個月的籃球聯(lián)你還參加嗎？去年你可是MVP?！?br>
顧言的筆停頓了：“參加?！?br>
“那就！訓(xùn)練從周始，學(xué)后育館見??！”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林初夏眨眨眼，“初夏也來唄？可了。”

林初夏含糊地應(yīng)了聲。陳昊走后，她向顧言：“你要訓(xùn)練，還要準(zhǔn)備比，還有……”

她沒有說完。但顧言明她的意思：還有父親，還有醫(yī)院，還有那些譯零工。

“間擠擠總有?！彼f，語氣淡得像說今氣錯。

但林初夏到了他眼加深的，到了他偶爾走緊蹙的眉頭。她想說“別太勉”，想說“我可以幫你擔(dān)”，想說“休息吧”。

但終，她只是從書包拿出個保溫杯，推到他面前：“我媽燉的湯，多了，你喝吧?！?br>
顧言著那個粉的保溫杯，面貼著幼稚的卡貼紙。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擰蓋子。熱氣混著藥材的味飄出來，秋的陽光緩緩升。

“謝謝。”他說，聲音很輕。

“客氣?！绷殖跸霓D(zhuǎn)過頭，裝整理筆記，耳尖發(fā)紅。

那刻，教室的嘈雜聲、窗的風(fēng)聲、遠(yuǎn)處場的哨聲，都退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只有保溫杯湯的熱氣，他們之間繚繞，像座而溫暖的橋。

短暫，易散。

但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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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他們?nèi)ヌK教授家交報名表。

教授住南城學(xué)的家屬區(qū)，紅磚樓爬滿了爬山虎，秋葉子轉(zhuǎn)紅，像墻凝固的火焰。書房堆滿了書，從地板摞到花板，空氣彌漫著舊紙和墨水的味道。

蘇教授戴花鏡，仔細(xì)了他們的選題和綱：“很扎實，但太嚴(yán)肅了。演講比僅是學(xué)術(shù)展示，也要打動。”

她從書架抽出本相冊，到某頁。照片是年輕的蘇教授，站柏林墻前，舉著個標(biāo)語牌。

“6年，肯尼迪柏林說‘我是柏林’?！钡闹篙p撫照片，“那我場。墻那么，面有鐵絲，有哨塔。但那么多聚起，用同種語言呼喊由——那個聲音，墻擋住?！?br>
她抬起頭，眼睛鏡片后閃著光：“你們的演講，要只停留紙。要讓聽見聲音，見那座墻，然后相信橋是可能的。”

從蘇教授家出來，已經(jīng)暗了。路燈盞盞亮起，漸濃的暮像串發(fā)光的珍珠。

“聲音……”林初夏喃喃重復(fù)，“什么樣的聲音能穿過墻？”

顧言沒有立刻回答。他們并肩走落葉鋪滿的徑，腳步聲沙沙作響。

“實的聲音?！绷迹f，“完的，有裂痕的，但實的聲音?！?br>
林初夏停腳步，著他：“比如？”

“比如我爸術(shù)后說話含糊，但他還是堅持每讀語詩給我媽聽。”顧言的聲音顯得格清晰，“比如你爸的采訪筆記那些語法錯誤，但記錄的都是實的?！?br>
風(fēng)起，卷起滿地落葉，空旋轉(zhuǎn)。片梧桐葉落林初夏頭發(fā)，顧言然地伸幫她取。指擦過她的發(fā)梢，兩都頓了。

“謝謝?！绷殖跸穆曊f。

“嗯?！鳖櫻园讶~子進袋，“走吧，末班要來了。”

他們加腳步。走到公交站，剛進站。林初夏前回頭，見顧言還站路燈，袋，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延伸到暗。

門關(guān)閉。動。

透過窗，她見顧言轉(zhuǎn)身離，背逐漸被吞沒。那刻，她突然有種沖動，想跳，跑回去，說些什么——說什么都，只要是再見。

但她沒有。

她只是緊緊握著扶，著窗飛馳而過的街景，某個地方發(fā)燙，又發(fā)疼。

像顆凍土蘇醒，掙扎著想要破土而出，又害怕出土后的風(fēng)雨。

而，顧言袋握緊了那片梧桐葉。葉脈掌留細(xì)的觸感，像某種聲的密碼。

他抬頭了空，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城市的燈光染頑地閃爍。

遠(yuǎn)處，醫(yī)院樓頂層的紅燈明明滅滅，像座燈塔，或者座墓碑。

他深氣，朝那個方向走去。

腳步很穩(wěn)，很堅定。

像走條得走的路。

像走向座得跨越的橋。

盡管他知道，橋的那端，可能什么都沒有。

但他須去。

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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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初夏了個夢。

夢見己站座長長的橋，橋是深見底的暗。顧言橋的另端，朝她伸出。她向他跑去，但橋面她腳斷延伸，論怎么跑，距離都沒有縮短。

然后橋始搖晃，出裂痕。她見顧言身后有什么崩塌，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著她，依然伸著。

她拼命跑，終于要觸到他的指尖——

橋斷了。

她向墜落，暗吞沒了切。后見的，是顧言依然站斷橋邊緣的身，越來越，越來越模糊。

醒來是凌晨點。房間片漆，只有空調(diào)指示燈發(fā)出弱的綠光。林初夏坐起身，臟狂跳，是冷汗。

她摸到機，屏幕的光暗刺眼。光標(biāo)短信界面閃爍，收件是顧言。

她想問“你到家了嗎”，想問“你爸還嗎”，想問“我們的能比嗎”。

但后，她只是打了行字，又個個刪掉。

終，她機，躺回，睜著眼睛著花板，直到縷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

窗來早班公交的引擎聲，城市的脈搏重新始跳動。

新的。

新的挑戰(zhàn)。

新的，翼翼的靠近。

和新的，深藏露的恐懼。

像橋的暗流，表面靜，深處洶涌。

只等某個刻，沖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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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