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塘村的剛蒙蒙亮，露水還凝荷葉沒來得及滾落，塘埂就來了跑調(diào)的歌聲。

“的池塘邊挖呀挖呀挖，腳滑，濺起了水花——”唐西風(fēng)扛著藕鍬往深塘走，嘴的調(diào)子拐得比村的槐樹還彎。

他今年二歲，身形矯健得像塘的泥鰍，粗布褂子袖卷到胳膊肘，露出結(jié)實的臂，腰間那條灰撲撲的紋路腰帶隨著步子輕輕晃悠。

這腰帶是爺爺來的，據(jù)說是祖家寶，磨得邊角都發(fā)亮了，除了著有點年頭，倒沒顯出啥別。

“西！

等等我！”

身后來清脆的喊，唐喜背著個鼓鼓囊囊的花布包沖過來，短腿倒得飛。

姑娘歲，臉蛋圓得像剛摘的桃，跑起來倆酒窩跟著晃，背包叮叮當當響，知道又塞了些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你咋又來了？”

唐西風(fēng)回頭皺眉，“深塘邊滑，你家跟娘學(xué)繡花嗎？”

“繡啥花喲，”唐喜跑到他跟前，仰著腦袋眼，“你跟爹說要給我交學(xué)雜費，個兒來挖藕，當我傻呀？”

她拍了拍背包，“我?guī)Я孙灨?，還拿了二貨的彈弓，要是有鳥敢啄你，我崩它！”

唐西風(fēng)被她堵得沒話說，這妹啥都，就是嘴太厲害，懟懟地是常，次村王爺家的狗沖她吠了兩聲，被她叉著腰罵了半個鐘頭，后狗夾著尾巴躲窩沒敢出來。

“行吧，跟緊點，許跑?！?br>
他奈地嘆氣，卻暖烘烘的。

家七個，爹唐江河種著幾畝薄田，娘鐘佩瑤持家務(wù)，唐寶是村有名的，地忙；二唐二貨整琢磨些把戲，靠著鎮(zhèn)廟表演賺點零；唐石磊常年拜師學(xué)劍，年到頭見著幾次；弟唐皮虎是個猴子，這兒指定哪棵樹掏鳥窩。

家子算裕，但起總透著股熱乎勁兒。

兄妹倆走到深塘邊，這的藕長得瓷實，就是塘泥深，往年很有來。

唐西風(fēng)脫了鞋踩進泥，冰涼的泥水沒過腳踝，他深氣，掄起藕鍬進塘底。

“西，你這荷葉的露珠，像像界的珍珠？”

唐喜蹲塘埂，用指戳著荷葉，“次皮虎說，要是能去別的界就了，你說有別的界嗎？”

“皮虎那是聽二貨瞎編的故事聽多了。”

唐西風(fēng)笑著搖頭，的鍬忽然碰到個硬西，“嗯？

這啥玩意兒？”

他往挖了兩鍬，塘泥露出截生生的藕節(jié)，跟普藕樣，這藕節(jié)竟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浸水的月亮。

“挖到寶貝了？”

唐喜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唐西風(fēng)剛想伸去拔，那藕節(jié)忽然“咔”地裂道縫，藍光猛地變亮，腳的塘泥突然始往陷！

“！”

他急忙想拉喜，可己經(jīng)晚了，姑娘腳滑，尖著往裂的縫墜去。

“喜！”

唐西風(fēng)腦子“嗡”的聲，啥也顧了，跟著跳了去。

墜的感覺沒持續(xù)多，他重重摔硬邦邦的地，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嘶——”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發(fā)周圍漆漆的，空氣飄著股潮濕的土腥味，剛才的藕塘和晨光沒了蹤。

“喜！

喜！”

他慌忙喊著，聲音空曠的地方打著轉(zhuǎn)。

“西！

我這兒！”

遠處來帶著哭腔的回應(yīng)，還夾雜著……狗？

唐西風(fēng)摸跑過去，借著知道從哪兒透來的弱綠光，見喜正蹲地，面前站著只掉得差多的瘦狗，那狗對著她齜牙，喉嚨嗚嗚。

“滾！”

唐喜雖然聲音發(fā)顫，還是梗著脖子瞪那狗，“瘦得跟柴火似的，還敢兇？

信信我把你燉狗湯！”

那狗似乎被她兇住了，愣了愣，夾著尾巴退了兩步。

唐西風(fēng)趕緊把喜拉起來，打量她：“沒摔著吧？

這是啥地方？”

喜搖搖頭，指著周圍：“你那河……”唐西風(fēng)順著她指的方向去，倒涼氣。

遠處橫著條渾濁的河，河面飄著點點幽火，岸邊綽綽站著多“”，有的穿古裝，有的飄半空，走路都輕飄飄的——這哪兒是，明是戲文說的鬼魂！

“鬼……鬼界？”

唐西風(fēng)頭皮發(fā)麻，突然想起候爹講故事，說藕塘村底壓著西，當只當是嚇唬孩的。

“啥鬼界？”

喜卻怕，反而奇地盯著個穿官服的鬼魂，“喂！

你那帽子戴歪了，著跟二貨的丑帽似的！”

那鬼魂聽，氣得臉都綠了，揮著袖子就朝她飄過來。

唐西風(fēng)眼疾，把喜拉到身后，順抓起地塊石頭。

就這，他腰間的紋路腰帶突然發(fā)熱，道淡的光從腰帶紋路流出來，像層薄紗罩他身。

那鬼魂碰到光，“嗷”地聲慘，居然化作煙散了。

“這腰帶……”唐西風(fēng)又驚又喜，還沒等他細想，就聽身后來沉重的腳步聲，個渾身是血的朝他們撲過來，嘴嘶吼著：“新鮮的魂魄……別怕，有我呢！”

唐西風(fēng)把喜往身后推了推，握緊了的石頭，眼睛暗亮得驚。

他知道，這推，僅推了眼前的惡鬼，更推了往界的門，藕塘村靜的子，從這刻起，的要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