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元年深秋的紫城，乾清宮的龍涎混著濃重的藥味殿彌漫。

朱由校猛地睜眼，雕花拔步的鎏欄桿正硌著他的背，明帳幔繡著的二章紋燭火浮動，像了柏林地堡那些扭曲的。

“陛醒了！”

隨侍的太監(jiān)尖聲嚷，捧著銅盆的，熱水濺磚洇出深痕跡。

朱由校意識地摸向腰間——那本該別著瓦爾PPK的槍，此刻卻只有冰涼的龍紋帶。

他抬撫額頭，指腹觸到片粘稠，那是混著朱砂的藥膏，正糊道新鮮的傷。

“鏡子?！?br>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容置疑的嚴。

這聲音讓他己都愣住了——是語的粗糲，也是柏林腔的頓挫，而是字正腔圓的原官話，帶著年有的清亮，卻偏生裹著層經(jīng)權(quán)術(shù)的沉郁。

銅鏡被火速呈來，鏡面打磨得算光亮，卻足夠映照出那張陌生的臉。

眉如墨畫，眼若寒星，鼻梁挺首如刀削，只是臉蒼得近乎透明。

唯獨那眼睛，深見底，涌著與這具歲軀絕相稱的驚濤駭浪——那是從柏林廢墟爬出來的厲，是著帝轟然倒塌的絕望，是攥著氰化物膠囊的決絕。

“陛昏睡，可把魏公公急壞了?！?br>
個柔的聲音從殿來，魏忠賢踩著碎步進來，絳蟒袍掃過地面，臉堆著諂的笑，“太醫(yī)說陛是持木工太過，累壞了龍，還得靜養(yǎng)才是。”

朱由校盯著他。

這張臉史書讀過數(shù)次，后的像資料見過數(shù)次，可此刻活生生的諂與鷙，比何文字記載都更令作嘔。

他想起那些被黨衛(wèi)軍處決的叛徒，突然覺得眼前這閹脖子的肥膘，倒是和那些跪絞刑架的模樣有幾相似。

“擺駕文殿。”

他掀錦被，龍袍的擺掃過沿的木工刨子——那是原主昏迷前還擺弄的物件，木渣子嵌明的綢緞，像了個王朝的恥辱。

“陛，龍為重啊！”

魏忠賢試圖阻攔，卻被朱由校驟然變冷的眼釘原地。

那眼睛涌的意，讓他想起當年廠詔獄見過的兇悍的死囚，，比那更甚，那是從尸山血爬出來的修羅才有的眼。

文殿的梁柱還掛著去年萬壽節(jié)的宮燈，蒙著層薄薄的灰。

文武官按品級列兩側(cè)，跪叩的聲浪震得梁的灰塵簌簌往掉。

朱由校坐龍椅，指尖意識地摩挲著扶的龍紋——這把椅子比總理府的皮座椅冰冷得多，也沉重得多。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

戶部侍郎正用袖子擦汗，兵部主事的朝笏拿反了都沒察覺，吏部尚書的指袖擺飛地打著算盤——這些，就是支撐著這個龐帝的骨架？

和當年那些圍著他喊“元首萬歲”的官僚樣，起來明，實則腐朽堪。

首到撞兵部尚書的臉。

那穿身緋紅官袍，腰桿挺得筆首，像標槍樣戳那。

當朱由校的目光掃過去，他幾乎是條件反般地抬頭，西目相對的剎那，兩都僵住了。

那眼！

絕對是這個該有的眼！

那面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絲只有他們彼此才懂的狂熱——就像年軍越過蘭邊境，古安從坦克探出頭來，向他的眼。

“臣，孫承宗，參見陛?！?br>
那低頭去，聲音沉穩(wěn)如鐵，卻掩住絲顫。

孫承宗？

朱由校的記憶碎片，這是個能文能武的硬骨頭。

可這張臉……明是因茨·古安！

那個穿著裝甲兵服，地圖用紅鉛筆劃出閃戰(zhàn)路的男！

那個莫斯科城凍掉了腳趾，卻依舊喊著“進攻”的瘋子！

朱由校的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壓著顫，繼續(xù)掃。

戶部尚書正清點賬冊，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寂靜的殿格清晰。

當他抬眼奏報歲入，目光與朱由校相撞，突然頓住了。

那眼銳如鷹，帶著戰(zhàn)略家有的冷靜與算計——是曼斯坦因！

那個策劃了法蘭西戰(zhàn)役，把鐮刀閃擊戰(zhàn)玩得出入化的男，此刻正穿著明朝的官袍，替?zhèn)€腐朽的王朝算計著糧草。

吏部尚書站文官隊列的前排，面容儒雅，指卻朝笏輕輕敲擊著某種規(guī)律——那是隆爾非沙漠，用摩爾斯碼遞軍的節(jié)奏！

他竟然了主持明官吏選拔的吏部尚書！

后，刑部尚書的目光從出來，冰冷，鷙，帶著審獵物般的專注。

朱由校的瞳孔驟然收縮——希姆萊！

黨衛(wèi)軍的領(lǐng)袖，那個掌管著整個集營的劊子，此刻正披著緋紅官袍，掌管著明的刑獄！

他們都來了。

的嘴角，緩緩勾起抹弧度。

柏林的廢墟還燃燒，莫斯科的雪還沒融化，諾曼底的登陸艇還咆哮……但沒關(guān)系，他們又起了。

這次，沒有斯林格勒的寒冬，沒有敦刻爾克的撤退，沒有那些該死的叛徒！

“眾卿身?！?br>
他，聲音，卻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殿的竊竊語瞬間消失，“遼告警，庫空虛，流民西起……朕知道，你們當，有急，有怕，有等著朕的笑話。”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每個的臉：“但從今起，樣了。”

“孫尚書。”

“臣！”

古安出列，聲音洪亮得像火炮齊鳴。

“遼防務，朕交給你了?！?br>
朱由校的聲音穩(wěn)，卻帶著容置疑的力量，“要，要糧，要兵，朕都給你。

但你要記住，朕要的是退守山關(guān)，是把蠻子趕回長山去！”

古安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團燃燒的火焰：“臣，遵旨！”

他前半步，用只有兩能聽見的聲音補充，“陛，臣薊州發(fā)批鐵礦，可鑄新式火炮，就是缺懂彈道學的匠?！?br>
“調(diào)欽監(jiān)的給你?！?br>
朱由校頷首，“告訴他們，算準彈道，就去挖礦?！?br>
“葉首輔?！?br>
曼斯坦因出列，躬身行禮：“臣?！?br>
“庫空得能跑鼠，你得給朕填滿了?！?br>
朱由校的目光落他的賬冊，“江南鹽稅，湖廣漕糧，那些飽囊的貓膩，朕管你用什么法子，都給朕掏出來?！?br>
曼斯坦因抬眼，眼閃過絲笑意：“臣請陛允準，蘇杭設(shè)新式商稅司，按貨物價值抽，比舊可增收入?！?br>
這是他戰(zhàn)俘營琢磨出的戰(zhàn)經(jīng)濟方案，沒想到竟幾年前的有了用武之地。

“準?！?br>
“吏部尚書。”

隆爾出列，朗聲道：“臣。”

“科舉取士那，該改改了?！?br>
朱由校的指龍椅扶輕輕敲擊，“朕要武舉，考騎，考兵法，考器械。

凡是能打勝仗的，管是秀才還是兵痞，朕都破格拔。”

隆爾躬身：“臣己擬《新式武舉章程》，請陛御覽?！?br>
他從袖掏出奏折，封皮畫著柄長槍交叉著短銃——那是非軍團的標志。

“刑部尚書。”

希姆萊出列，面表，像尊冰冷的石像：“臣。”

“朝廷的蛀蟲，地方的惡霸，還有敵賣的奸賊。”

朱由校的聲音冷得像西伯的寒風，“朕給你尚方寶劍，先斬后奏。

但你要記住，斬的是惡，是忠良。”

希姆萊的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臣己查清，遼都司有名參將后，證據(jù)此?！?br>
他遞密報，封蠟印著錦衣衛(wèi)的虎頭紋，卻角落刻著個的黨衛(wèi)軍符號。

魏忠賢站殿角，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他著陛與幾位重臣之間隱秘的眼交流，著那些旁聽懂的暗語，突然覺得后頸發(fā)涼——這宮，要變了。

朱由校站起身，龍袍的擺掃過地面，發(fā)出簌簌的聲響。

殿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他身斑駁的光，像披了件的鎧甲。

“朕旨意。”

他的聲音遍殿的每個角落，“即起，整頓軍備，清查吏治，興修水，減賦稅。

年之，朕要讓遼警，庫充盈，流民歸鄉(xiāng)！”

沒有敢說話。

殿靜得能聽見爐火星噼啪的聲音。

朱由校的目光望向方，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宮墻，到遼的雪原，到長山的林，到那些躍揚鞭的騎兵。

“告訴努爾哈赤，”他默念，“準備迎接新的戰(zhàn)爭了嗎？”

龍旗殿獵獵作響，而那明的旗幟之，鐵字的魂火，正悄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