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落幕

鉛如墨，沉沉地壓向城頭的螭吻，連檐角銅鈴都被凝滯的空氣裹住，發(fā)出半聲響。

蘇婉跪坐刑臺的青磚，冰涼的觸感透過薄的囚衣滲進骨髓，卻及胸腔那團將熄的怒火灼。

狂風裹挾著砂礫撲來，她別過臉，發(fā)絲凌間瞥見刑場周 —— 枯葦風佝僂如泣血的鬼魂，將校場圍作座的墳塋。

監(jiān)斬官袍的獬豸補子泛著冷光，士兵槍尖凝結(jié)的霜花折出森然寒意，而丈的觀刑臺，蕭逸正端坐猩紅氈毯，蟒袍帶襯得那張臉愈發(fā)溫潤如。

“蕭逸！我蘇家滿門何罪之有？！” 蘇婉突然暴起，鎖鏈嘩啦作響。

她仰起臉，淚痕風沙結(jié)冰晶，“當年你過是個連鄉(xiāng)試盤纏都齊的寒門書生，若是父親傾囊相助，你哪有今？！”

蕭逸慢條斯理地轉(zhuǎn)動著扳指，和田的溫潤光澤映著他眼底的冰霜：“蘇婉，謀逆罪鐵證如山，休要狡辯。”

“謀逆？” 蘇婉忽然笑起來，笑聲刺破壓抑的層，驚起數(shù)只寒鴉。

她想起數(shù)年前的冬，也是這樣的風雪，蕭逸跪蘇府祠堂，信誓旦旦地說 “愿以余生護蘇家周”。而如今，他袖藏著的，卻是偽的敵密信。

刑場來沉重的鎖鏈聲，蘇婉轉(zhuǎn)頭望去，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 父親被獄卒推著踉蹌前行，昔風凜凜的鎮(zhèn)遠將軍，此刻發(fā)凌，囚服的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母親被兩名官架著，發(fā)間的步搖早已知去向，唯有脖頸處那道被繩索勒出的血痕觸目驚。

“爹！娘！” 蘇婉奮力掙扎，腕間被鐵鏈磨出血痕，“是我連累了你們……”

“妹別怕！” 突然暴喝，聲如洪鐘，“咱們蘇家，死也要死得堂堂正！”

他被按斷頭臺，還忘扭頭朝蘇婉咧嘴笑，露出帶血的牙齒。

蕭逸忽然起身，廣袖掃落案的青銅爵：“執(zhí)迷悟！蘇婉，只要你肯認罪，本官可保你……”

“保我？” 蘇婉盯著他腰間那枚己親繡的鴛鴦囊，突然覺得比諷刺，“蕭逸，你可知我后悔什么？是錯信了你，而是當年月祠，竟以為‘愿得’的誓言能勝過這滿朝的榮貴！”

劊子的鬼頭刀揚起寒光，蘇婉閉眼睛。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 幼蘇府花園撲流螢的夏，及笄那年蕭逸遞來的紅豆，還有昨獄，母親塞給她的半塊佩…… 溫熱的液劃過臉頰，知是淚還是血。

“辰到！” 監(jiān)斬官的令牌重重落地。蘇婉劇痛襲來的瞬間，死死咬住舌尖，將后氣凝詛咒：“蕭逸，若有來……”

風卷著刑場的血腥味呼嘯而過，絞斷了未盡的誓言。蕭逸望著那具漸漸冷卻的尸，袖蘇府滿門的血狀被攥得發(fā)皺。遠處，更鼓聲沉悶地響起，為這場謀劃的戮，畫后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