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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樂妓

第1章 琴斷笛續(xù) 初遇傾心

平陽樂妓 北圣皇 2026-02-01 07:13:16 古代言情
“七娘,速些,莫要掌事責罰。”

“來了。”

柳七娘著琴囊,長廊盡頭跑而來,鬢發(fā),面尚帶未褪的紅暈。

這是陽郡崔府崔太爺?shù)膲垩纾F賓盈門,笙簫鼎沸,列席者盡是達官顯貴、士族門閥之子弟。

而她,過是坊名琵琶,賤籍出身,雖生得副皮囊,琴藝又陽帶頗負盛名,卻始終難掩身份之低。

今能被選來赴宴,過因她于《漢宮秋月》,那是當朝崔太尉父親喜之曲。

宴席設(shè)于后花園流翠臺,殿前水榭、珠簾懸,氣繚繞。

柳七娘屈膝跪坐于階之,持琵琶,眼簾低垂。

此刻群賢畢至,笑語盈庭,她卻仿佛是這場宴卑的縷清音。

“七娘,聽聞今京師太學生崔琰公子亦出席,倘若能入其耳,或有命數(shù)轉(zhuǎn)機?!?br>
旁邊名年長輕聲言語。

七娘未語,只抬眼望了望臺。

正于此,襲月儒衫的青年緩步步入席間。

他眉目清俊,儀態(tài)翩然,柄素笛隨身,眸光沉靜若水,氣質(zhì)有染塵俗的風骨。

眾紛紛避目,唯有柳七娘經(jīng)意地抬首,與他恰撞。

顫,她忙低頭語,卻知那青年也怔當場。

崔琰,崔太尉嫡子,今春方京師歸來省親,本愿赴這場浮宴飲,只因父命難違,得來。

卻想,才步入臺,便瞧見那位持琴的子。

她膚若凝脂,眉眼清靈,施粉黛,卻比那滿園春更勝。

然動者,非其貌,乃其。

她靜坐如蘭,抱琴,仿若古畫仕,眉宇間藏著隱約孤意,卻哀怨。

崔琰覺凝良,忽聽侍聲:“琵琶奏《漢宮秋月》,獻壽崔太爺?!?br>
七娘深氣,纖指輕撥,撥弦如流水,曲調(diào)緩緩鋪陳。

曲至段,正是轉(zhuǎn)折處,那瞬,琴聲戛然而止。

琴弦斷了。

殿頓靜寂如水。

柳七娘面,指顫,眼眶亦隨之泛紅。

“肆!”

座有貴婦冷聲叱責,“堂堂太尉府壽宴,也容得賤戶胡鬧?”

眾目睽睽之,她若落荒而逃,便是羞辱至,且牽累整個坊。

七娘念轉(zhuǎn),正欲俯身請罪,卻忽聞聲清亮笛音。

聲如流水,管吹霧。

眾皆側(cè)目,只見月身己緩步階,行至榭前。

崔琰執(zhí)笛而立,目光溫和,笛音宛轉(zhuǎn)流轉(zhuǎn),如風拂竹林,與那殘斷之琴音交織生輝,竟生出另意境來。

七娘怔怔抬頭,與他西目再。

那瞬,她從他眼讀出了理解與憐惜,還有抹可言說的意。

她緩緩垂首,輕撥余弦,與笛聲鳴。

曲既終,眾皆驚。

“竟佳作?!?br>
有清客擊掌贊嘆,“竟似琴斷而意斷,反生幽,妙哉!”

崔太尉頷首,雖未明贊,卻也未言責。

眾方敢舒氣。

七娘立刻起身屈膝行禮:“唐突,得貴相助,謝公子解圍。”

她語音輕柔如水,然卻端謹慎,眼避讓,未敢多言。

“這位娘子琴藝絕,豈可因斷弦而毀章。

崔某過借笛解意,何足掛齒?!?br>
崔琰語音溫潤,回禮拱。

七娘行禮,低聲言道:“多謝公子,告退?!?br>
她說罷即轉(zhuǎn)身離去,步履急促,未敢回首。

崔琰立于原地,望著那淡青背逐漸遠去。

他知,她與他之間隔著可逾越的鴻溝。

賤籍出身,家族是受待見的。

然那點驚艷與悸動,卻己印。

書房,崔琰握笛,良言。

身邊侍從仲陽聲揣測:“公子可是動了?”

崔琰低聲道:“琴斷,她眼驚惶如鹿,卻未節(jié)拍,甚堅。

那子,凡?!?br>
仲陽卻皺眉:“聽聞乃是賤籍,還是沒了家勢的舊官戶之后,早歸為官奴?!?br>
崔琰靜默語,只指輕敲笛身,良方道:“身可選,風骨難掩?!?br>
歸之后,柳七娘回至坊偏院。

母親陳氏正于燈縫補舊衣,見她回來,起身道:“今奏得如何?”

“段琴弦斷了?!?br>
“斷了?”

母親臉變。

“卻有以笛續(xù)之,竟未遭罰?!?br>
七娘卸琴囊,語氣隱有悵惘。

“誰?”

“崔太尉之子,崔琰?!?br>
母親沉吟片刻,抬眼望她:“七娘,莫起癡念。

那等家,豈容我等妄想親近?!?br>
七娘輕輕點頭,低聲道:“兒曉得?!?br>
只是湖己泛漣漪,再難靜如初。

“七娘,莫要再彈了?!?br>
縷月光花窗灑入,灑案幾之,七娘的指尖依舊流連于琵琶弦,光,她若有所思,未聞母親之言。

“七娘?!?br>
柳七娘回,只見母親陳氏立于門,眉宇蹙,眼盡是慈憐。

“深露重,怎還安歇?

明坊還有正事,可要緊護著,萬可因這般胡思想而傷了?!?br>
“是,阿母。”

七娘輕應,旋即起身,將琵琶置于錦布之,覆。

陳氏走入室,見兒悵然,忍,低聲道:“你便比旁用功,如今這等年紀,彈得琵琶,坊皆稱你是頭牌,恐也要入府隨工演奏。

阿娘雖愿你困籍,卻也盼你前途順遂?!?br>
七娘垂眸語,良方低聲:“阿母,今兒個崔府壽宴,兒,斷了琴弦。

但,卻未被責罰。

也算是運的。”

陳氏怔:“斷弦?

你是與我說過了,家崔太尉也未責罰你。

只是,眾賓面前,卻是失了面的?!?br>
七娘卻緩緩搖頭,眸浮出后那幕,唇角覺輕抿:“崔琰以笛相和,為我救了場?!?br>
陳氏訝然:“七娘,你怎還想著此?

萬萬能啊,我們賤籍出身,可能奢想那的?!?br>
“阿母,我知道?!?br>
七娘低語,聲輕如縷,仿若夢囈。

“他說話溫潤,禮數(shù)周,坐于席,便望著兒,琴弦斷裂之,他竟立而奏笛,其音清遠,仿若與我意相?!?br>
陳氏蹙眉,語氣沉了幾:“那可是崔太尉的嫡子崔琰,太尉之子啊?!?br>
“確實?!?br>
“七娘。”

陳氏頓拽住她的衣袖,低聲而急切地道,“你可知他是何等出身?

那是家子弟,之,怎能與我等賤籍子妄起愫?

你莫要被之所惑,壞了身清譽。”

“阿母?!?br>
七娘眼眶紅,聲音帶著絲顫,“兒并未妄想,只是,只是感,也知為何,頭難?!?br>
陳氏望著兒那盈盈秋水般的眼眸,知她細膩,生怕她根深種,盡苦楚,只得嘆息聲,道:“你還年輕,許多事曉。

男子多,轉(zhuǎn)眼便忘,你我身份低賤,縱有萬般才,終敵族門。

你記著,子清重,莫因動壞了名聲。”

“兒謹記。”

七娘輕聲應了,身告退。

七娘回至室,坐于榻,解去衫,披發(fā)臨窗。

月光如水般灑落滿地,她目光所及之處,仿佛仍能見崔琰立于宴席之側(cè),執(zhí)笛如風,面如冠。

那之景,宛若又。

那她正奏至《漢宮秋月》曲深處,忽地琴弦驟斷,眾嘩然。

她驟緊,幾欲俯首謝罪。

未料曲清笛,隨風而至,與她斷弦之音相合,宛若音,令滿堂皆驚。

她抬眼望去,正見衣青年立于階,淡然,卻帶絲毫輕慢,反而如春風拂面。

他未曾說句安慰之言,卻用笛聲與她奏,解她燃眉之急。

七娘輕撫琵琶,指尖拂過斷弦之處,緒如潮。

“如此物,溫潤謙和,卻又細如發(fā),若非名門貴子,怕是也難得此教養(yǎng)?!?br>
她幼為賤籍,雖生于昔年官宦家之后,然因祖樁冤案,致滿門淪為官奴,從此為,入賤籍可贖。

父親今雖為坊雜役,母親則擅長箜篌,亦為溫婉,但終能與良并列。

她便識得寸,知賤良之隔如塹,縱生傾慕,卻也敢生妄念。

“他該是娶那京貴,與我何干?”

七娘喃喃語,眼角卻浮起絲惆悵。

忽地耳邊響起母親陳氏的話:“你是阿母的兒,哪怕身份低賤,也要持重,可低了己?!?br>
七娘深氣,仿佛重新振作,起身理了琴案,熄燈更衣。

她邊解帶卸簪,邊暗思忖:“崔郎君救我之,銘記間。

然今生身份如斯,縱有般意,也過是妄念罷了?!?br>
她取來銅盆,倒入溫水,攏發(fā)沐。

清水滑過纖指,涼,恍若笛音入骨。

七娘嘆息,低聲吟出闋《長門怨》:“屋空余月涼,君恩未至我斷腸。

階獨倚欲碎,幾度春風夢楚王。”

她知道,若想負,唯有藏于底,化作知音段,來生再續(xù)。

沉沉,月光灑落于竹簾窗紙之,映出抹清瘦的子。

這,注定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