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谷的霧，是活的。

林墨顏次從劍冢爬出來，霧正順著她的傷往骨縫鉆，帶著蝕骨的寒意。

她攥緊那柄斷了之的鐵劍，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劍刃的血珠墜落青石板，暈片暗紅，轉(zhuǎn)瞬就被濃霧吞噬。

“七次了?！?br>
她低聲語，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身后的劍冢，還著余柄銹跡斑斑的斷劍，每柄都曾飲過她的血。

歲那年被遺棄谷，是這些斷劍陪著她長——或者說，是她與這些殘留著往屆劍修執(zhí)念的兵器廝，硬生生磨出了身筋骨。

今的霧比往更濃，濃到能見霧氣浮動的光斑，像數(shù)眼睛窺。

林墨顏知道，這是突破的征兆。

她靠坐塊刻滿劍痕的石，運(yùn)轉(zhuǎn)起那師的吐納法，試圖將丹田躁動的靈力壓去。

忽有破空聲從霧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身躲，方才倚靠的石己被劈出道深痕，碎石飛濺，個穿青衫的年收劍而立，眉眼間帶著屬于這個年紀(jì)的倨傲：“你就是那個劍冢待了年的丫頭？”

林墨顏沒說話，只是緩緩站首身。

她認(rèn)得這張臉，是山青宗的宗主，年前曾帶來劍冢“清理雜物”，被她用柄斷劍逼退谷。

“聽說你能接我?guī)煾刚校俊?br>
年劍尖斜指地面，靈力劍身流轉(zhuǎn)，起圈淡的漣漪，“今我便替師門清理門戶，得你這等知來歷的妖物了劍冢的地?！?br>
話音未落，劍光己至。

林墨顏退反進(jìn)，斷劍劃出道刁鉆的弧，避對方鋒芒首取腕。

她的招式?jīng)]有章法，卻帶著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戾，每劍都奔著同歸于盡去，逼得青衫年連連后退，臉的倨傲漸漸變了驚愕。

“你這是什么邪術(shù)！”

年被她逼得急躁，猛地催動靈力，長劍化作道流光，正是青宗的絕學(xué)“流霞劍法”。

林墨顏瞳孔縮，這劍的力遠(yuǎn)年前那伙。

她深氣，忽然將斷劍擲出，是攻向年，而是砸向旁邊的劍堆。

余柄斷劍被震得嗡鳴作響，竟有數(shù)柄空而起，隨著她的勢組道劍。

這是她年摸索出的門道——以身血意為引，調(diào)動劍冢殘留的劍意。

“可能！”

年著漫劍，臉終于露出恐懼。

他引以為傲的流霞劍法這股蠻荒而霸道的劍意面前，竟如紙糊般脆弱。

林墨顏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jī)。

她縱身躍入劍，赤空拳抓住鋒的柄斷劍，借著落的勢頭，劍刺穿了年的護(hù)鏡。

鮮血濺她臉，溫?zé)岫吵怼?br>
年難以置信地著胸的斷劍，嘴唇翕動著，終只吐出血沫，倒了濃霧。

林墨顏拔出斷劍，由年的尸被霧氣慢慢覆蓋。

她低頭著己的，掌早己布滿繭和新傷，此刻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是剛才硬接對方劍氣留的。

“痛嗎？”

她輕聲問己，然后搖了搖頭。

痛是事，至證明還活著。

就這，丹田那股躁動的靈力突然沖破阻礙，順著經(jīng)脈奔涌而出，所過之處，傷竟以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濃霧她周身滾，仿佛畏懼，又像是臣服。

劍明，凡境圓滿。

個蒼的聲音腦響起，林墨顏猛地抬頭，卻只到霧隱約浮出道虛，持長劍，身姿挺拔如松。

“是你？”

她認(rèn)出這是劍冢深處那尊的劍像，年間她每擦拭，卻從未見其有過異動。

虛沒有回答，只是抬。

漫斷劍突然齊齊轉(zhuǎn)向，劍尖都指向林墨顏，劍身的銹跡剝落，露出瑩的劍身，發(fā)出清越的鳴響。

“忘川谷困住你了。”

虛的聲音帶著回響，“出去吧，去面的界。

記住，拔劍，莫念過往；收劍，莫問歸途?！?br>
話音落，虛消散，斷劍紛紛落地，恢復(fù)銹跡斑斑的模樣。

只有林墨顏那柄斷劍，此刻竟泛著淡淡的靈光，劍身隱約浮出兩個字：斬緣。

她握緊“斬緣”劍，轉(zhuǎn)身走出劍冢。

年了，她次踏過那道形的界限，濃霧身后退去，露出面的朗朗晴空。

山的青宗正舉辦入門典，鼓聲順著風(fēng)飄來，帶著間的喧囂。

林墨顏站谷，著遠(yuǎn)處穿著統(tǒng)服飾的年們互相追逐，忽然想起年前那個青衫年說的話——“丫頭”。

她低頭了己洗得發(fā)的粗布衣衫，又摸了摸臉尚未褪去的疤痕，嘴角勾起抹淡的弧度。

丫頭又如何？

這江湖，這蒼穹，她要來闖闖。

至于那些所謂的紅顏、緣、牽絆……林墨顏抬，“斬緣”劍陽光劃出道冷冽的弧，將片飄落的樹葉斬兩半。

擋路者，斬。

緣深者，亦斬。

她的路，要靠己的劍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