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七月，鬼門。

青塘村的槐樹風(fēng)晃著燈籠，樹的麻紙被露洇濕，像張張泡發(fā)的皮。

我蹲河邊往竹筒塞艾草，指尖被葦葉割出細痕，血珠滴河燈，倒映出水面浮動的發(fā)。

“阿霧又水鬼？”

順叔的煙袋鍋明滅，他蹲我旁邊往河丟紙，“你娘要是知道你盯著葬崗的河，能打斷你的腿?！?br>
水面突然起漩渦，紙被扯進暗涌，我見水漂著半片靛青衣襟，是村頭王漢周失蹤穿的那件。

青塘村有條規(guī)矩：頭落盡前須收，聽見有喊名字能回頭。

二年前河壩決堤，具尸首順流漂到村，從此每逢元，河面就浮起沒字的河燈，載著蠟燭往游漂，們說那是水鬼找替死鬼。

我生來能見魂。

歲那年跟著爹去魚鷹，見河底有個抱著孩子，她的辮子纏著水草，指甲縫卡著河蚌殼。

當(dāng)晚爹就發(fā)起熱，嘴喊著“桂蘭救我”，后死竹，臨終前往我塞了塊刻著水紋的木牌。

“阿霧！”

娘的喊聲從石板路來，我慌忙吹滅河燈往家跑，路過槐樹，樹洞的紙突然轉(zhuǎn)了頭，空洞的眼窩對著我。

娘攥著我的腕發(fā)燙，她腕子系著從城隍廟求的紅繩，繩頭結(jié)著曬干的菖蒲：“跟你說過多次，元節(jié)別靠近河邊！”

河燈幽魂屋供著爹的排位，灰堆山。

娘掀米缸，面埋著半塊發(fā)霉的炊餅，這是爹頭七留的。

我摸著衣袋的木牌，冰涼的觸感像了那河底的。

窗來鑼鼓聲，是村正帶著土地廟前法事，銅鈴鐺撞出的火星子飄河面，像散落的鬼火。

子剛過，我聽見有叩窗。

推紙窗，河面漂著七盞河燈，前面那盞燭火忽明忽暗，燈面用朱砂畫著歪扭的“王”字。

我順著河岸走，露水浸透布鞋，腳底來被卵石硌咬的痛。

轉(zhuǎn)過蘆葦蕩，見河灣處停著艘破漁船，船板坐著個穿月衫的，她的長發(fā)垂到水，正對著我笑。

“阿霧還記得我嗎？”

她，喉間發(fā)出氣泡破裂的聲響，我認出她腕子的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