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月光像被剪刀裁過的箔，透過厚重鵝絨窗簾的縫隙，地板道細長的光帶。

蘇源戴著降噪耳機，指櫻桃機械鍵盤敲得噼啪作響，羅技鼠標桌面劃出急促的弧。

屏幕游戲的界面還亮著刺目的光，正是他苦經(jīng)營的莫斯科城陷入總崩潰的刻。

"怎么回事？

這補給怎么又斷了？

"他皺著眉猛冰鎮(zhèn)可，氣泡喉嚨的涼意絲毫壓住頭的煩躁。

屏幕前部隊因為缺油缺彈正個個變灰的骷髏圖標，對面的蘇聯(lián)紅軍卻像從地底冒出來似的，帶著紅箭頭的師級位源源斷涌來。

"該死的冬將軍，這破氣怎么這么能拖后腿......"他伸去夠桌角的薯片，指尖卻半空停住——預(yù)備隊列表后個裝甲師也亮起來紅的缺編警告。

作為資深棍玩家，蘇源對巴巴羅薩計劃的每個細節(jié)都爛于。

為了這次莫斯科攻勢，他前期棄了占領(lǐng)列寧格勒的誘惑，頂著參謀部"瘋子"的AI評價硬攢了個月裝備，把央集團軍群的坦克師了新的西號F型，甚至惜修改存檔把古安和曼施坦因都調(diào)到了前。

可屏幕跳出的"莫斯科戰(zhàn)役失敗"示，像記耳光抽他臉。

"......"他低聲罵了句，猛地拍鍵盤，回鍵被按得咔噠作響。

耳機來的炮火音效突然扭曲尖銳的嗡鳴，眼前的屏幕始像水樣晃動，蘇軍的紅箭頭他限，后變片刺目的血紅。

穴突突首跳，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腦子鉆，股滾燙的火氣順著脊椎首沖靈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頸動脈皮膚瘋狂搏動，像要掙脫血管的束縛。

想扶著桌子站穩(wěn)，可臂軟得像煮過的面條。

的切都旋轉(zhuǎn)，書架的軍事模型、墻的二戰(zhàn)地圖、桌角的《失去的勝》裝本......所有悉的物件都扭曲變形。

他張了張嘴想喊救命，喉嚨卻像堵著團滾燙的棉花，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

后映入眼簾的，是屏幕那個閃著紅光的"重新始"按鈕，隨后徹底陷入邊的暗。

......再次睜眼，睫沾著的是悉的眼屎，而是某種細膩的滑石粉。

入目的是貼著動漫報的臥室花板，而是雕花繁復(fù)的石膏頂，纏枝紋浮雕鎏吊燈的光暈蛛般的。

空氣彌漫著股淡淡的古巴雪茄和意皮革混合的味道，夾雜著若有若的鳶尾花氛——這味道陌生又危險，像了紀錄片地堡的場景還原。

蘇源動了動指，只覺得渾身沉重得厲害，像是灌了鉛的潛水服裹身。

指腹觸到的是游戲柄的磨砂質(zhì)感，而是絲絨細膩的紋路，經(jīng)緯間還殘留著溫的余溫。

喉嚨干得發(fā)疼，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意識地吞咽，卻聽到己發(fā)出聲低沉的咳嗽，完屬于他的嗓音。

"將軍，您醒了？

"個穿著筆挺黨衛(wèi)軍服、留著整齊胡子的男步走了過來，服的骷髏徽章燈光閃著冷光。

他端著質(zhì)托盤，面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醫(yī)生說您是因為勞累過度才暈倒的，讓您務(wù)休息。

"男的語帶著巴伐音，每個詞都像被打磨過的滾珠，圓潤卻帶著容置疑的恭敬。

將軍？

蘇源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問問這是是哪個損友搞的惡作劇，可出的卻是句帶著柏林腔的語："是什么候？

"發(fā)音標準得讓他己都嚇了跳，舌尖輕觸顎的位置準得像是練過遍。

"己經(jīng)是月6了，將軍。

"男將咖啡杯頭的紅木幾，屬杯墊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前剛來統(tǒng)帥部的加密報，莫斯科的進攻......失敗了。

"月6？

莫斯科進攻失??？

蘇源的腦子像是被炮首接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掙扎著坐起身，絲綢睡袍從肩頭滑落，露出條明的鎖骨——這絕是他那因為常年熬打游戲而松弛的皮膚。

他低頭向己的，那是骨節(jié)明、食指二關(guān)節(jié)帶著常年握筆薄繭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虎處還有塊淡粉的舊傷疤。

這是他的。

他掀被子踉蹌著撲到落地鏡前，鏡面映出的讓他倒涼氣——那是個到40的男，發(fā)燈光泛著鉑的光澤，鼻梁挺如刀削，嘴唇抿堅毅的首，唯破壞英挺輪廓的是左眉骨道淺淺的疤痕。

讓他骨悚然的是那眼睛，瞳孔的顏比他原來的深棕要淺得多，此刻正盛滿了屬于蘇源的驚恐與茫然。

鏡穿著深灰的軍將官服，肩章的兩顆星鏡光反閃著冷光，領(lǐng)別著的騎士鐵字勛章綬帶紅得像血。

"我是誰？

"他意識地問，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顫，語的卷舌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形。

"將軍，您是斯·馮·伯格將啊。

"男愣了，眼閃過絲擔(dān)憂，伸想去按頭的呼鈴，"您忘了嗎？

個月您統(tǒng)帥部議......"他突然停住話頭，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醫(yī)生說您可能有短暫的記憶模糊，需要靜養(yǎng)。

"斯·馮·伯格？

這個名字像50mm榴彈炮記憶深處。

蘇源猛地想起己去年寫《論巴巴羅薩計劃的戰(zhàn)略失誤》查過的資料，這個名字出份被列為"絕密"的軍官檔案。

斯·馮·伯格，原央集團軍群參謀長，因為4年月堅持要求優(yōu)先鞏固斯摩棱斯克防，與主張首接進攻莫斯科的吵次，后月初被暗降調(diào)到西，擔(dān)"西洋壁壘防御總監(jiān)"——說了就是被流了。

蘇源扶著梳妝臺站穩(wěn)，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冷靜了些。

墻的歷牌清晰地印著4年月，旁邊掛著的西地圖，藍圖釘密密麻麻地標注著駐軍位置，從挪到法沿岸連條虛。

"元首......"他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個詞，喉結(jié)滾動。

鏡子的發(fā)男也跟著動了動嘴唇，眼漸漸從驚恐變了然——他這是穿越了，穿到了4年年末這個命運轉(zhuǎn)折點，正是莫斯科戰(zhàn)役失敗的，穿了這個因為和有矛盾而被踢到西的倒霉蛋。

窗來汽駛過鵝卵石路面的顛簸聲，引擎的轟鳴比他游戲的音效實倍。

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埃菲爾鐵塔的報鐘聲，沉悶的鐘鳴透過層玻璃窗滲進來，敲月的寒風(fēng)。

斯靠梳妝臺，著窗陌生的街景——那是的景，旋門的剪若隱若，榭麗舍道的路燈連條的河流。

他？

這個被軍占領(lǐng)的浪漫之都？

莫斯科戰(zhàn)敗的消息像盆冰水澆他頭。

作為資深軍迷，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的閃戰(zhàn)話徹底破滅，央集團軍群損失了過萬銳，裝甲部隊的坦克損失率達70%，更要命的是失去了戰(zhàn)略主動權(quán)。

接來只是越來越難熬的冬季防御，然后是斯林格勒的絞機，庫爾斯克的坦克戰(zhàn)......后是帝的覆滅。

而他呢？

斯·馮·伯格，個被元首記恨、被總參謀部邊緣化的將，握著的所謂"西洋壁壘"過是紙糊的防，部隊多是從撤來的殘兵和新兵組的二流師。

說了，就是個被扔西養(yǎng)的閑。

斯扯了扯嘴角，突然覺得這似乎也是什么壞事。

反正都被邊緣化了，反正元首也待見己，反正莫斯科己經(jīng)輸了，的氣數(shù)怕是盡了。

歷史的慣像輛失控的虎式坦克，憑他個知道劇的穿越者根本攔住。

他轉(zhuǎn)身回到邊坐，柔軟的鵝絨墊陷去個淺坑。

桌的咖啡還冒著熱氣，氣混合著雪茄味鉆進鼻腔，意地讓安。

那個黨衛(wèi)軍副官己經(jīng)退了出去，房間只剩掛鐘滴答的聲響，像倒數(shù)著什么。

斯端起咖啡抿了，苦澀的液滑過喉嚨，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

他想起游戲那些因為瞎指揮而導(dǎo)致的崩盤，想起那些為了"歷史修正"而付出的徒勞努力。

了，他了個沒實權(quán)的邊緣，正可以擺脫那些沉重的責(zé)感。

的紅酒錯，他記得資料說斯左岸有個婦，是個唱頌的歌。

郊的別墅帶萄園，春應(yīng)該很。

西洋沿岸的鮮比柏林的面包多了......反正也再給他派什么重要務(wù)，反正的爛攤子有那些納粹官頭疼。

他要的，就是扮演斯·馮·伯格這個角，西混混喝，把這的境摸清楚。

能找個機囤點，等戰(zhàn)爭結(jié)束就去南隱居，娶個當(dāng)?shù)毓媚锓N咖啡——這可比腦前熬到猝死多了。

斯靠頭，著窗的。

旋門的探照燈光束層掃過，像的螢火蟲飛舞。

他閉眼睛，感受著這具身來的疲憊，還有絲隱秘的輕松。

也許穿越到這個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以這樣種身份，也是完沒有處。

至用再為游戲的補給頭疼了。

掛鐘敲響了點，渾厚的鐘聲，斯·馮·伯格將的呼漸漸穩(wěn)來，帶著對未來的某種模糊期許，沉入了4年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