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意識懸端，像塊被月光淬過的冰，每道棱都閃著容置喙的光。

我是傲慢，是萬物頭頂?shù)哪瞧?，是塵埃仰望的星。

你們稱我為罪，卻忘了是誰創(chuàng)為山巒刻拔，為江河劃定流向。

我見帝王祭臺跪拜，膝蓋陷進泥土，眼卻瞟著的；見學者典籍尋章摘句，筆尖劃過“謙遜”二字，嘴角卻揚著“唯我獨尊”的弧。

我是虛榮的泡沫，是骨血的刻度——知道己站哪，便容得半屈就。

你們厭惡我的俯，卻每次抬頭，丈量與我的距離。

暴怒的震顫地滾過，像未熄的巖漿撞碎巖層。

我是暴怒，是雷劈斷古樹的裂帛聲，是火山撕地殼的嘶吼。

別跟我談隱忍，那是未到沸點的水，是塞喉嚨的火。

我見過樵夫被熊撕碎的血霧，見過餓護崽的獠牙，見過母親為搶后塊窩頭眼的紅。

你們說我是毀滅的推，卻忘了是誰暴君的鞭子掀了，是誰孩子被拐賣攥碎了販子的骨頭。

我的火從是空燒的草，是護崽的母獅爪的血，是被踩碎的尊嚴蹦出的火星——燒得越烈，越證明這身曾切地活過。

貪婪的算盤聲歷史的縫隙噼啪響，珠子碰撞的脆響比幣落地更清。

我是貪婪，是守財奴地窖的銅臭，是盜船底的，是乞丐碗多出來的半塊餅。

別笑我斤斤計較，萬物生來就算——花算著陽光，草算著雨露，算著柴米油鹽。

我見過農(nóng)夫田埂數(shù)麥穗，粒數(shù)比的星子還清；見過掌柜賬本勾抹，墨跡藏著家的飽暖；見過徒牌桌瞪眼，指節(jié)捏著的是牌，是個月的房租。

你們罵我欲壑難填，卻每次按勞取酬，多算兩個銅板——我過是把你們藏面底的念想，攤光曬得透亮。

懶惰的氣息蜷后的藤椅，像只曬夠了的貓，連睜眼都嫌費力氣。

我是懶惰，是冬晨愿伸出被窩的，是夏懶得扇動的蒲扇，是沙漏走得慢的沙。

別指責我虛度光，間本就是用來追趕的。

我見過和尚菩樹打盹，夢比經(jīng)卷的佛理更清明；見過漁翁船頭支著釣竿，魚鉤的笑比拉更歡；見過孩子趴地螞蟻搬家，的專注比課堂的聽講更動。

你們忙著追趕月，卻某個疲憊的昏，突然羨慕起墻根曬的狗——我過是替你們守著那份敢承認的渴望：偶爾停來，讓靈魂追己的子。

嫉妒的尖嘯藏戲臺的帷幕后，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貓，聲裹著淬了毒的針。

我是嫉妒，是西施的疼，是施蹙眉的癢，是鄰家煙囪飄來的。

別鄙夷我的狹隘，本就是桿秤，左邊著己，右邊便得稱稱別。

我見過宮銅鏡前描眉，指尖蘸著的胭脂摻著對貴妃的怨；見過書生榜徘徊，指甲掐進掌的印刻著狀元的名；見過農(nóng)婦井邊捶衣，木槌砸石板的響，比隔壁新媳婦的笑聲更重。

你們歌頌“君子之”，卻朋友升，悄悄泛起“憑什么”的浪——我過是把你們藏祝底的那點澀，釀了能咂摸出味的酒。

暴食的沉響年飯的桌旁漫，像燉了整的鍋，咕嘟聲裹著化的暖。

我是暴食，是饑荒年撐破的肚皮，是收節(jié)喝空的酒壇，是母親往孩子碗塞的后塊。

別批判我的縱，食欲本就是誠實的念想。

我見過纖夫渡搶的窩頭，噎得首眼的滿足；見過產(chǎn)婦月子喝的鯽魚湯，油膩的湯面漂著家的盼；見過流浪漢垃圾堆出半塊面包，吞虎咽的淚比教堂的懺悔更。

你們講究“食言寢語”，卻某個孤獨的晚，打冰箱啃起了冷饅頭——我過是替你們撕那層“克”的皮，讓腸胃替說出那些說出的慌。

欲的氣息纏新婚的紅帳，像團化的蜜，甜得能粘住蝴蝶的翅膀。

我是欲，是當嘗的，是蛇纏繞的斷橋，是眼揉碎的星光。

別斥責我的輕浮，欲本就是物主的玩笑，是讓石頭花的魔法。

我見過年巷瞄的裙角，跳比鼓點還急；見過妻替病夫擦身的，指尖劃過皺紋的輕比年輕的撫摸更柔；見過戰(zhàn)場的士兵揣著的家書，字行間的“安”比“我愛你”更重。

你們標榜“發(fā)乎止乎禮”，卻某個擦肩而過的瞬間，突然想起初的襯衫——我過是把你們藏規(guī)矩底的那點燙，燒了能照亮的火。

七道意識霧團交匯，像七條奔涌的河，終匯入名為“”的。

我們是罪，也是你們活著的證明——傲慢讓你們挺首脊梁，暴怒讓你們守住底，貪婪讓你們肯認輸，懶惰讓你們懂得喘息，嫉妒讓你們清渴望，暴食讓你們珍惜暖飽，欲讓你們學牽掛。

別試圖驅(qū)逐我們，我們本就是你們骨血的鹽，了這味，生便淡得像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