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七月二的暴雨，把湘西深山澆了墨綠的泥潭。

林溪的越陷后道山梁，雨刷器正徒勞地掃著玻璃的泥漿，像擦拭張斷滲血的臉。

引擎發(fā)出沉悶的轟鳴，輪胎碾過腐葉的聲響，混著某種細碎的、類似指甲刮擦屬的動靜。

導航早前就變了碼，此刻載屏幕跳動的雪花點，突然閃過個穿紅衣的——是虛，是能清衣襟褶皺的實，紅得像剛從血水撈出來。

她猛踩剎，頭撞進半的蕨類植物，驚起群烏鴉，羽雨幕劃出道道破，其只撞擋風玻璃，留灘星形的血漬，血珠順著玻璃往流，竟雪點屏幕匯個模糊的“奠”字。

“清河村到了?！?br>
林溪摸出相機，鏡頭對準雨霧若隱若的吊腳樓。

那些歪斜的木樓爬滿紫藤蔓，藤蔓的盤木壁留密密麻麻的圓痕，像數(shù)只閉合的眼睛。

檐角垂的紅綢被雨水泡得發(fā)脹，褪詭異的豬肝，風像只只絞擰的，末端都系著枚生銹的銅，碰撞發(fā)出“叮鈴”的脆響，卻雨悶了嗚咽。

她是沖著“消失的活祭儀式”來的。

個月前，潘家園的舊貨市場，張泛的民報紙從舊書堆滑出來，標題“湘西清河村獻祭息瘟疫”的鉛字己經(jīng)發(fā)灰，配圖是模糊的山澗，隱約能見個紅衣被推入水，岸邊的村民舉著火把，臉火光扭曲獸類的輪廓。

報紙角落用鉛筆寫著行字：“鼎血，月魂，八八棺鎖替身”。

這組照片若能拍出來，足以讓她民俗攝界戰(zhàn)名——她需要這個名聲，來償還父親留的額債。

村的歪脖子樹，坐著個佝僂的。

他穿著打補的藍布衫，領露出的脖頸皮膚呈出尸斑般的青紫，臉溝壑深得能積住雨水，見林溪就首勾勾地盯著，渾濁的眼球沒有倒，仿佛兩潭死水。

“姑娘，走吧?！?br>
的聲音像被水泡爛的木頭，每說個字都帶著涎水的黏連，“這村子，活進來，進來的……出去?！?br>
林溪遞煙被，鏡頭卻意識對準他。

取景框，身后的吊腳樓房梁，倒懸著個慘的臉，舌頭垂到胸，舌尖還滴著水，正隨著雨點擊打窗欞的節(jié)奏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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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機摔泥，鏡頭蒙層灰的霧氣，用衣角擦拭，霧氣浮出幾縷長發(fā)，纏繞鏡頭鏡片，扯斷后留淡淡的血痕。

“子莫入宗祠，紅綢勿沾身?！?br>
突然抓住她的腕，枯瘦的指掐得她生疼，指甲縫嵌著暗紅的泥垢，“記住了，沾了紅綢的，都是鼎的?！?br>
他的指尖冰涼，像蛇的信子鉆進皮膚。

林溪抽回，腕己留西個青的指印，雨水泥漿都蓋住，指印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熒光，像某種苔蘚皮膚生了根。

傍晚找落腳處，林溪間吊腳樓的墻角發(fā)了八八薄棺。

棺材是柳木的，皮薄得能見面的輪廓，每棺前都著根褪紅綢，風吹，綢布展的形狀竟像是的側(cè)臉，眼角處都繡著顆的朱砂痣。

左側(cè)那棺材的蓋縫滲出暗紅的液，混著雨水地面匯溪，溪水漂浮著細的牙，森森的，約摸七八歲孩童的尺寸。

深整理裝備，她聽見后座來窸窣聲。

回頭，赫然躺著個紙，紙糊的臉用烏鴉羽點著眼睛，眼珠竟是活的，正隨著她的動作轉(zhuǎn)動。

紙攥著根繩，繩子沾著粘稠的油，散發(fā)著河底淤泥般的腥氣，近了聞，還能嗅到絲奶味。

紙腳壓著張紙條，是用指甲刻的字跡：“七個祭品，歡迎回家?！?br>
紙條背面畫著個簡易的地圖，標注著宗祠的位置，旁邊用紅墨水畫了個相機的圖案，鏡頭正對著個打叉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