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霧是活的。

陸扒著半截?cái)嗔训匿摻?，指甲縫嵌滿銹渣，又次確認(rèn)了這點(diǎn)。

淡灰的霧靄像有數(shù)細(xì)蛇游走，貼著廢棄樓的斷壁蜿蜒，掠過他背帶著刺癢的麻意——那是霧的量子粒子啃食他的皮膚，就像地表界所有拾荒者都知道的那樣，霧待得過個辰，皮先發(fā)麻，再發(fā)青，后像泡爛的木頭樣簌簌掉渣。

他縮了縮脖子，把洗得發(fā)的粗布圍巾往扯了扯，遮住半張臉。

圍巾縫著塊巴掌的防輻布，是爸媽生前留給他的，也是他霧能多撐刻鐘的依仗。

布印著朵早己清顏的花，據(jù)說是災(zāi)變前的“玫瑰”，陸懂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霧濃得嗆，把臉埋進(jìn)這塊布，能聞到點(diǎn)淡淡的、類似曬干的草藥的味道。

“！

左側(cè)步！”

沙啞的喊聲從霧鉆出來，帶著年有的變聲期的粗嘎。

陸猛地回頭，見王虎正扒著另根水泥柱揮，他攥著根磨尖的鋼管，鋼管尖戳著只半透明的“霧蟲”——那西只有巴掌，身是流動的灰霧，此刻正扭動著消散，留顆綠豆的亮顆粒，是低階的量子晶核。

陸沖他比了個“收到”的勢，貓著腰往左側(cè)挪。

腳的碎玻璃碴子硌得腳生疼，他沒穿鞋，是想穿，是部落的鞋都?xì)w管事的侄子劉管著，次他用半袋壓縮餅干的草鞋，穿了就被劉的狗叼走撕了。

劉說“霧的蟲子都比拾荒的貴”，陸沒敢頂嘴，他知道頂嘴的場——去年有個拾荒的頭頂嘴，被劉綁部落門的柱子，讓量子霧啃了整整，二只剩堆沾著灰的骨頭。

他貼著斷墻走，眼睛盯著地面。

霧的能見度足米，只能靠腳尖踢探，聽有沒有“咔嗒”聲——那是舊遺跡的屬碎片，偶爾能撿到?jīng)]被霧腐蝕透的，帶回去能半塊能量棒。

今運(yùn)氣算壞，走了沒兩步，腳尖就踢到個硬西，他蹲身扒碎磚，是塊巴掌的路板，面還沾著幾根沒斷的銅。

“運(yùn)氣錯?！?br>
陸嘀咕了句，把路板塞進(jìn)腰間的布袋。

布袋己經(jīng)有半袋西，半塊生銹的齒輪，兩根彎曲的鐵釘，還有塊拳頭的混凝土塊——別這石塊，部落的孩子用它磨石刀，塊能切變異獸的石刀，能值兩把晶核灰。

他剛把布袋系緊，腕突然麻。

是量子霧啃咬的麻，是更尖銳的刺痛，像有根細(xì)針首接扎進(jìn)了骨頭縫。

陸猛地抽，見條指粗的“霧蛇”正纏他腕，那西的身是深灰的，比霧蟲凝實(shí)得多，頭部有兩個暗紅的點(diǎn)，正往他皮膚鉆。

是二階虛態(tài)生物。

陸臟猛地縮。

拾荒者的規(guī)矩，遇二階虛態(tài)生物要么跑，要么拼——但他只有塊剛撿的路板，拼肯定拼過。

他咬著牙往墻撞腕，想把霧蛇蹭掉，可那西像粘了膠水，反而越纏越緊，暗紅的點(diǎn)己經(jīng)刺破皮膚，鉆進(jìn)去的地方始發(fā)燙，像有團(tuán)火往骨頭燒。

“！”

陸低罵聲，反摸向腰間——那別著塊碎瓷片，是他用來刮晶核灰的。

指剛碰到瓷片的棱角，霧突然來“呼”的聲，接著是鋼管劃破空氣的銳響。

“棍！”

王虎的吼聲跟著響起，陸只覺得腕輕，纏面的霧蛇突然發(fā)出聲類似尖嘯的氣音，身瞬間散，只剩顆指甲蓋的晶核掉地。

王虎舉著鋼管站他面前，胸劇烈起伏，臉沾著塊灰，起來比陸還慌：“你咋躲？

這要是鉆進(jìn)去，你胳膊就得廢！”

陸撿起地的晶核，攥。

晶核是溫的，捏著那點(diǎn)溫度順著指尖往爬，剛才被鉆的地方像沒那么燙了。

他抬頭王虎，這子比他兩歲，是部落數(shù)愿意跟他搭伙拾荒的，次他被劉的狗追，也是王虎用石頭砸跑了狗。

“沒反應(yīng)過來?！?br>
陸把晶核塞給王虎，“你的?！?br>
王虎擋：“我要，我那有塊的。”

他指了指己的布袋，“剛才那邊撿著塊池，說定能給部落的收音機(jī)用，要是能用，張頭能給咱袋能量棒?！?br>
陸沒再推，把晶核揣進(jìn)己布袋。

他知道王虎是想讓他，部落的規(guī)矩，誰的虛態(tài)生物，晶核就歸誰，剛才那霧蛇是王虎救的他，晶核本就該是王虎的。

“收音機(jī)？”

陸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張頭的收音機(jī)都壞了年了，次說能修，結(jié)拆來就裝回去了。”

“那也得試試?！?br>
王虎拍了拍布袋，眼亮了亮，“萬了呢？

要是能收到星穹界的信號……”后面的話他沒說，但陸知道他想說什么。

誰都知道星穹界——懸浮流層的浮空城，據(jù)說那沒有量子霧，有生銹的房子，有能動跑的鐵盒子，還有遠(yuǎn)完的食物。

部落的說星穹界的用拾荒，他們喝的水是甜的，穿的衣服是軟的，連空氣都比地表界干凈。

陸以前總信，覺得是編來哄孩子的，首到去年有架星穹界的巡查艦從石部落空飛過——灰的艦身像塊的鏡子，霧劈條亮縫，那候他才知道，原來有地方能離量子霧這么遠(yuǎn)。

“別想了。”

陸拍了拍王虎的胳膊，“先找晶核，今要是夠塊，劉又該扣壓縮餅干了?！?br>
王虎“嗯”了聲，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往更深的霧走。

陸跟他身后，腳步得更輕了。

他們待的地方是“舊魔都”的邊緣，以前是座“陸家嘴”的城，據(jù)說災(zāi)變前比石部落個，可只剩滿地?cái)啾跉堅(jiān)?，連塊完整的墻都難找。

拾荒者都愛來這兒，因?yàn)檫@的舊遺跡多，容易撿到值西，但也危險——霧濃，虛態(tài)生物多，個月就有兩個拾荒的沒走出來，估計(jì)是被階虛態(tài)生物拖進(jìn)霧了。

走了約莫半個辰，霧突然變濃了。

是那種慢慢變厚的濃，是猛地涌過來的，像有從潑了桶灰水，眼前瞬間只剩茫茫片，連王虎的背都清了。

陸緊，趕緊喊：“王虎！”

沒應(yīng)。

他又喊了兩聲，還是沒動靜。

量子霧突然變濃常是事，要么是“霧涌”——霧的量子粒子濃度驟升，能讓瞬間頭暈?zāi)垦＃词怯须A虛態(tài)生物附近活動，它們移動攪動霧靄。

陸摸出那塊防輻布，捂住鼻，同攥緊了的碎瓷片。

他貼著近的根柱子站定，耳朵豎得，聽霧的動靜。

霧很靜，靜得能聽見己的跳聲，還有……細(xì)的“沙沙”聲。

那聲音像有用指甲刮墻，從他右側(cè)來，越來越近。

陸屏住呼，往柱子后面縮了縮，只露出只眼睛往。

霧緩緩“浮”出個子。

是霧蛇也是霧蟲。

那西有半，身是規(guī)則的團(tuán)狀，表面裹著層流動的霧，霧探出幾根細(xì)長的“觸”，觸打斷墻，就發(fā)出剛才那種“沙沙”聲——是“霧骸”，階虛態(tài)生物，比霧蛇兇倍，據(jù)說能首接把的骨頭啃粉。

陸的瞬間冒了汗。

他見過霧骸，去年部落組織“清霧”，幾個拿著鋼管和火把才弄死只，還折了個。

他只有塊碎瓷片，別說打，跑都未跑得掉——霧骸霧的速度比兔子還。

霧骸似乎沒發(fā)他，正用觸扒拉著地的碎磚，像是找什么。

陸慢慢往后挪，腳剛抬起來，就聽見“咔嚓”聲——他踩碎了塊玻璃。

霧骸猛地頓住。

接著，那團(tuán)霧猛地轉(zhuǎn)向他的方向。

陸甚至能到霧隱約有數(shù)細(xì)的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跑！

這是陸腦子唯的念頭。

他轉(zhuǎn)身就往反方向沖，根本敢回頭，腳的碎磚碎玻璃硌得他腳鮮血首流，他也感覺到疼，只知道拼命跑。

風(fēng)聲耳邊呼嘯，霧的量子粒子像針樣扎他臉，他攥著防輻布的因?yàn)樘昧Χl(fā)，布袋的西掉了路，他也顧撿。

知道跑了多，他腿軟，重重摔地。

胸劇烈起伏，肺像個破風(fēng)箱樣“呼哧”作響，喉嚨又干又疼，像是吞了把沙子。

他回頭，霧沒什么動靜，霧骸像沒追來。

他松了氣，剛想撐著站起來，就覺得后背沉。

是重物壓來的沉，是種冰冷的、黏膩的觸感，像有塊濕抹布貼了背。

陸的身瞬間僵住，緩緩回頭——霧己經(jīng)纏了他的后背，幾根細(xì)長的觸正往他脖子爬，帶著刺骨的寒意。

完了。

這是他后的念頭。

他閉眼睛，等著骨頭被啃碎的劇痛，可等了半，預(yù)想的疼痛沒來，反而感覺到胸突然燙。

是那塊舊羅盤。

爸媽留給他的那只舊羅盤，首貼身藏衣服，此刻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皮膚發(fā)疼。

他猛地睜眼，低頭向胸——粗布衣服面，隱約有淡的光透出來，那光芒越來越亮，甚至穿透了布料，他胸凝了個圓形的紋路，像個縮的羅盤。

接著，霧骸發(fā)出了聲凄厲的尖嘯。

陸感覺后背的黏膩感突然消失了，他回頭，只見那團(tuán)霧正劇烈地扭動，像是被什么西灼燒著，觸斷地消散，露出面亮的、類似骨骼的西。

而那淡的光芒正從他胸延伸出來，像數(shù)根細(xì)針，刺向霧骸。

霧骸瘋狂地扭動著，試圖往后退，可那些光像粘住了它，怎么也甩掉。

沒過多，它就發(fā)出后聲尖嘯，整個身“嘭”地聲，化作漫灰霧，只留顆鴿子蛋的、亮的晶核，掉他面前的地。

陸愣住了。

他低頭向胸，那淡的光芒己經(jīng)消失了，只剩那塊舊羅盤還發(fā)燙。

他伸摸了摸，羅盤還是原來的樣子，銅的盤面，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指針早就銹死了，唯的同是，盤面原本模糊的紋路，此刻像清晰了些。

“剛才……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語，腦子片空。

他聽說過有能靠量子晶核覺醒量子能力，也聽說過部落的酋長能凝聚量子刃，可他從沒聽說過羅盤能發(fā)光，還能弄死霧骸。

就這，個清脆的、帶著點(diǎn)耐煩的聲突然他腦響起：“喂！

傻站著干嘛？

霧骸的晶核撿？

那可是階晶核，能半袋能量棒呢！”

陸猛地驚，西處張望：“誰？

誰說話？”

霧沒。

除了風(fēng)吹過斷壁的“嗚嗚”聲，什么動靜都沒有。

“別找了，你見我?！?br>
那聲又響起，這次帶著點(diǎn)嗤笑，“我你胸那破羅盤呢——我說你這怎么回事？

命都沒了還有空發(fā)呆？

趕緊撿晶核，等兒霧再鉆出來個啥，我可定能再救你次?！?br>
陸僵原地，低頭著胸的羅盤，嘴唇動了動，半沒說出話來。

他像……撞見鬼了。

或者說，撞見羅盤的“西”了。

（寄語：舊物藏著未涼的火，霧埋著待醒的光。

當(dāng)羅盤發(fā)燙的那刻，有些命運(yùn)就再也捂住了——比如年掌的紋路，本就該朝著星辰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