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血字民二年，江南的梅雨季像壇陳年紹酒，將長生戲班的飛檐拱泡得發(fā)軟。

袖卸了妝，指尖的朱砂青瓷水盆洇，恍若年前那個雨，師傅抱著渾身是血的她跨過門檻，衣襟暈的紅梅印記。

更漏剛響過二更，后堂突然來瓷器碎裂的脆響，驚得梁燕巢的雛鳥發(fā)出細(xì)弱的啼鳴。

袖驚，她踩著纏枝紋木屐跑過穿堂，廊燈籠風(fēng)搖晃，將“長生戲班”的漆匾額青磚，像具倒懸的棺木。

推門的剎那，青銅鏡的碎碴扎進(jìn)鞋底，班主的月長衫垂落雕花房梁，腰間絳帶系著的“長生”銅鈴輕輕晃動，發(fā)出幾乎聽見的清響——與年前她葬崗撿到的那枚殘鈴模樣。

“師父！”

袖撲過去，撞了案頭的檀爐，沉水混著血腥氣鉆進(jìn)鼻腔。

師傅的還帶著溫，腕骨處道淺疤硌著她的掌，那是二歲那年她學(xué)握檀板，因緊張過度被竹片劃破留的。

那師傅用沾著朱砂的指點她額頭：“我阿袖的，是要握鑾殿的朝笏板的，這點傷算什么？

旦角的，就得留些戲的印記?！?br>
碎裂的青銅鏡，“莫信戲”個朱砂字還往滴血，血跡青石板蜿蜒蝶形，翅尖恰落顧承硯后才出的位置。

徒弟阿躲門后，髻紅頭繩滴著水——知是檐角漏雨還是淚水：“師姐，鏡、鏡有個！”

后出殯，棺木行至戲班舊址的竹林，抬棺的壯漢們突然集嘔血。

袖見新土卷處，半截腕從腐葉伸出，腕骨的“長生”銅鈴刻著《牡丹亭·離魂》的戲文：“去難逢，須是挑鬼弄。

眉峰，坎別是般疼痛。

……從來覷的重，孝孝順終。

當(dāng)今生花紅，愿來生把萱椿再奉…………但愿那月落重生燈再紅！”

與師傅棺陪葬的那枚嚴(yán)絲合縫。

瘋婆婆拄著竹杖立竹深處，竹杖頂端纏著的紅梅絹花，正是袖昨守靈慎遺落的。

“班主歸位嘍。”

她的聲音像生銹的琴弦，“頭班主懸梁，鏡面刻的是‘戲’；二班主井前，刻的是‘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