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臉，姜媱猛地睜了眼睛。

是沉沉的，雨水像斷了的珠子，順著她仰躺的角度灌進鼻腔和嘴巴，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渾身濕透，薄的粗布衣裳緊緊貼著肌膚，凍得她牙齒打顫。

左掌來火辣辣的刺痛，她勉撐起半個身子，借著遠處角門處燈籠昏的光，見擦破了片，混著泥水，血模糊。

這是她悉的地方。

后清晰的記憶，是忠毅侯府那間布置奢靡卻冰冷徹骨的正房。

她的夫君，忠毅侯子沈宏，端著盞溫的酒，含笑遞到她唇邊。

他說：“阿媱，今是我們婚載，飲了這杯合巹酒，過往種種，筆勾銷?！?br>
她信了。

仰頭飲。

然后便是喉間的灼痛，西肢骸迅速流失力氣的冰冷，眼前逐漸模糊的……還有，徹底暗前，透過雕花窗欞縫隙瞥見的那角玄袍角，面用暗繡著凌厲的夔紋，燭火反著冷光，那是王蕭逸獨有的紋樣，她曾宮宴遠遠見過，絕認錯。

那杯鴆酒，是他給沈宏的。

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臟，絞緊，再絞緊。

她重重喘息，冰涼的雨水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

對，她應(yīng)該死了。

死那杯毒酒之，死沈宏和他那個表妹林清的算計。

可為什么……她低頭，向己身，洗得發(fā)、袖磨出邊的淺青粗布衫裙，沾滿了泥。

這絕是侯府夫該穿的規(guī)矩。

，這曾經(jīng)養(yǎng)尊處優(yōu)、只撫琴調(diào)的，此刻布滿細的裂和薄繭，左掌的傷更是觸目驚。

這是她的身。

或者說，完是。

混的、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像被暴雨沖垮堤壩的洪水，洶涌地撞進腦。

姜媱，歲，王府低等的粗使丫鬟。

父母亡，親被賣，入府到半年。

昨知犯了什么錯，被管事媽媽令角門罰跪醒醒腦子，淋了半雨。

正的姜媱，忠毅侯府的當家主母，昨剛過二歲生辰，己被丈夫親奉的毒酒入了泉。

而……她重生了。

重生這個與她同名同姓、卻身份泥之別的王府丫鬟身。

哐當聲悶響，角門旁邊那扇掉了漆的門被粗暴推。

個披著油布雨披、身形粗壯的婆子探出半邊身子，著的燈籠風(fēng)雨晃蕩，昏的光暈掃過姜媱狽堪的身。

“嘖，還沒死透呢？”

婆子的聲音又尖又，像鐵片刮過陶罐，“算你命！

既然醒了，就別挺尸這兒礙眼！

王爺有令，你這等賤坯子，沖撞了貴，本該打死論！

念……哼，留你條賤命，滾回你的雜役房去！

再敢往主子們跟前，仔細扒了你的皮！”

王爺？

貴？

雜役房？

姜媱?chuàng)沃錆窕牡孛?，點點站了起來。

腿像灌了鉛，每動都牽扯著身酸痛的肌。

侯府主母的驕傲骨子只燒了瞬，就被眼前絕境和徹骨的寒意壓滅。

能死。

至能這樣毫價值地死這個雨。

她垂眼，避了婆子燈籠審的目光，用盡力氣，才讓嘶啞的喉嚨發(fā)出點弱的聲音：“是……奴婢，這就回去?！?br>
聲音混嘩嘩雨聲，幾乎聽清。

婆子嫌惡地撇撇嘴，約是覺得她這副半死活的樣子也鬧出什么風(fēng)浪，啐了，縮回身子，砰地關(guān)了門。

燈籠的光被隔絕，地間只剩盡的暗和嘈雜的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