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尾燈的光阪的夏是被引擎聲煮沸的。

坂田木把“鴉”停道頓堀交叉，排氣管正噴著藍焰。

改裝的碳纖維身霓虹燈泛著冷光，前唇撞碎了半塊融化的冰棍包裝紙——那是方才甩“暴走族”追擊濺的。

副駕的空啤酒罐滾到腳邊，鋁罐還沾著他剛才攥酒瓶蹭的機油。

“木，那娘們兒又跟來了。”

后鏡，新收的弟阿拓探著腦袋，喉結(jié)動了動。

木叼著的煙了。

他順著后鏡望過去——米的便店門，穿仔背帶褲的孩正彎腰撿散落的泡沫箱。

她的發(fā)繩是櫻花的，被風(fēng)掀起幾縷碎發(fā)，露出耳后顆淡褐的痣。

這是他次深撞見她。

前兩次都是醫(yī)院附近的便店，她抱著同樣的泡沫箱，盯著動販賣機的橙汁發(fā)呆。

次他騎著重機從她身邊掠過，帶起的風(fēng)掀了她的箱子，她追著跑了半條街，后蹲花壇邊抹眼淚；二次他把停米，著她蹲地顆顆撿滾遠的章魚燒，然后把沾了醬汁的泡沫箱抱得更緊。

“跟蹤狂？”

木扯了扯皮夾克的拉鏈，引擎聲他胸腔震著耳膜。

阿拓縮了縮脖子：“像……她剛才咱們的，眼睛都首了?！?br>
話音未落，那輛卡羅拉突然從巷沖出來。

窗搖條縫，飄出半截沾著櫻花的發(fā)繩——正是那個孩。

木猛踩油門，“鴉”的輪胎地面擦出焦的痕，卻即將撞卡羅拉的瞬間打方向盤，擦著對方保險杠掠過。

“喂！”

孩的聲音混著引擎轟鳴撞進耳朵。

木急剎路央。

后鏡，卡羅拉的頭撞了路邊的章魚燒攤，塑料棚布被刮得嘩啦響。

他解安帶，皮靴碾過地的章魚燒碎渣，咸腥的醬汁味首往鼻子鉆。

“你瘋了？”

他走到卡羅拉旁，居臨地瞪著駕駛座的孩。

她慌忙去按門鎖，指卻發(fā)。

窗降公，露出半張蒼的臉：“對、對起！

我是故意的……”木這才清她的眼睛——是那種被雨水泡了的玻璃珠似的，霧蒙蒙的，卻泛著股倔勁兒。

她懷還抱著個泡沫箱，封皮用克筆歪歪扭扭寫著“邱瑩瑩 收”，邊緣沾著醬漬和淚痕。

“姐，”他叼著煙笑，指節(jié)敲了敲她的窗，“追著飆黨兜風(fēng)，怕被警察請去喝咖啡？”

孩突然抓住他的腕。

她的很，涼得像剛從便店冰柜拿出來的烏龍茶，指甲蓋泛著青，掐進他背的力道卻重得驚：“求你……幫我個西?！?br>
木愣了愣。

他見過太多半敲窗的：醉漢要打，醉漢要借，醉漢要打架。

可這孩的眼睛沒有醉意，只有股燒紅的鐵釘似的，死死釘他。

“什么？”

他問。

孩從泡沫箱底摸出個信封。

封皮己經(jīng)揉皺，邊角沾著油漬，正面用紅筆圈著“閣郵局”幾個字，背面是歪歪扭扭的話號碼，像是用指甲劃紙的。

“今須寄出去?！?br>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面有我爸爸的術(shù)費收據(jù)……還有……”她突然頓住，喉結(jié)動了動，“還有我攢了個月的打工?！?br>
木捏著信封的指發(fā)緊。

他見她腕戴著根褪的紅繩，繩結(jié)處露出半截醫(yī)院腕帶——是阪央醫(yī)院的，他周剛那兒過幫派，走廊是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憑什么信你？”

他把信封扔回泡沫箱，轉(zhuǎn)身要走。

“木！”

阿拓“鴉”喊，“剛才那輛卡羅拉的牌……是暴走族‘隼’的。”

木的動作頓住。

隼是道頓堀另伙飆黨，周剛和他搶過地盤。

他回頭向卡羅拉，駕駛座的孩正慌地找包，零撒了地。

“喂?！?br>
他彎腰撿起枚硬幣，拋進她的窗，“拿你的章魚燒，再掉次，子把你泡沫箱當(dāng)燃料燒了?！?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鴉”。

引擎重新轟鳴，他從后鏡見孩追著跑了幾米，泡沫箱摔地，章魚燒滾了地。

她蹲去撿，發(fā)繩松了，碎發(fā)黏臉，像朵被暴雨打蔫的櫻花。

阿拓過來：“木，那信封……扔了?！?br>
木扯松領(lǐng)，喉結(jié)滾動了，“反正也是騙的?！?br>
但他的左卻意識地摸向左眉骨——那有道寸長的疤痕，是去年冬梅田和隼火并留的。

當(dāng)他替擋了刀，血濺對方臉，對方他耳邊笑：“你這種垃圾，遲早被己捅死?！?br>
可此刻后鏡那個彎腰撿章魚燒的身，比何刀都鋒。

“等等。”

他突然踩剎。

阿拓差點撞座：“木？”

木解皮夾克，從袋摸出張皺巴巴的鈔票——是他昨晚幫幫收賬的，萬元。

“去閣郵局，”他把拍副駕，“告訴她……算子借她的?！?br>
阿拓撓了撓頭：“那她要是問起來……閉嘴?！?br>
木重新發(fā)動引擎，“就說……鴉頭目軟了?！?br>
尾燈消失街角，邱瑩瑩正蹲章魚燒攤前撿后幾個。

她聽見引擎聲由近及遠，又突然剎，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抬頭，只見兩盞紅尾燈像的眼睛，消失霓虹。

泡沫箱躺著個皮紙信封，封處多了張疊鶴的元鈔票。

她展那張鈔票，背面用克筆寫著行字，字跡潦草得像刀刻的：“明同間，同地點。

別讓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