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緣是被活活疼醒的。

那疼法刁鉆毒，似刀劍刃給的痛，倒像有拿著把銹鈍的刨刀，慢條斯理地刮銼他的骨頭縫，每都磨得魂發(fā)顫，連喘氣都帶著股子臟腑破裂的血腥味。

他昏沉間想起輩子斷氣前的光景——那間漏雨的出租屋，他當命根子護了年的傻弟弟，把碾碎的安眠藥拌進碗涼透了的粥，笑嘻嘻捧到他眼前。

“，喝了就疼了?！?br>
然后他就死了。

再睜眼，就了這見鬼的修話本惡名昭彰的魔尊。

可笑的是，原著那如麻、恣意妄為的魔頭爽他沒嘗到半，倒是這被端了窩、像條狗般鎖進地牢等死的滋味，他結結實實嘗了個透。

地牢濕冷，寒氣能沁進骨頭。

他己被扔進來兩，水米未進。

是他多有氣節(jié)，是壓根沒記得這濕角落還鎖著個活物。

腳的玄鐵鐐銬重得很，邊緣粗糲，早己將皮磨爛，結了痂又破，膿血黏膩地糊冷硬的屬。

可那張輕塵似乎偏讓他死得痛——每回他疼得暈死過去，總有股霸道蠻橫的靈力由說灌進來，粗魯?shù)氐踝∷}，將他從混沌邊緣拽回這間地獄。

“這就受住了？

尊。”

年的聲音擦著耳根響起，淬著冰碴子的嘲弄。

涼的指掐住他頜，逼他抬起頭。

昏花，只瞧見對方眼尾洇著片正常的紅，像是恨毒了，又像是……剛剛哭過？

沈修緣想扯扯嘴角，卻發(fā)連這點氣力都己耗盡。

他試過的。

剛被關進來那陣，他還存著點末妄想，啞著嗓子解釋，說他是那個魔頭沈修緣，說他從異而來，頂了這身皮囊屬倒霉。

可張輕塵信。

他只當他嚇破了膽，始囈語瘋言。

“裝瘋賣傻？”

年冷笑，眼底那點紅霎被戾氣吞沒，抬腳便踹他腹間。

那腳裹著的力，踹得他臟腑幾乎挪位，喉頭甜，血首接噴了出來，星星點點濺對方墨的衣擺。

疼。

疼得他眼前發(fā)，意識都要潰散。

可張輕塵偏讓他暈。

指頭掐進他，力道得像要掐碎骨頭，硬生生將他從暗邊緣拖拽回來。

“想死？”

年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壓著某種他己都未清楚的、濃稠的緒，“我準你死了么？”

沈修緣想明了。

究竟得多深的仇怨，才能讓個連仇家求死的權都要剝奪？

他輩子活得就夠憋屈了。

爹娘離異像甩脫包袱般扔他們兄弟，他吭哧吭哧把個傻弟弟拉扯，拉扯就是年。

他是沒怨過，深靜瞪著出租屋發(fā)霉的花板，也是沒冒出過那些晦念頭——若哪，掐死那累贅，再給己來個痛……可他終究沒得去。

結呢？

結就是他把屎把尿喂的親弟弟，笑嘻嘻喂他喝了摻藥的粥，眼著他斷氣，眸的譏誚與屑，活像打量件終于能丟棄的穢物。

而，張輕塵他的眼，同當那眼，像得徹骨。

“你……”他喘著粗氣，血沫子從唇角斷溢出，鬼使差地，竟問出了，“……哭什么？”

張輕塵猛地僵，掐著他巴的指意識收緊。

滴溫燙的液卻毫預兆地砸落，正正濺沈修緣臉頰。

——是淚。

年像是被這滴淚燙傷了，驟然背過身去，肩胛骨繃得死緊，細地發(fā)著，像是拼命壓抑什么。

“我……沒想讓你死?！?br>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清，“我只是……想讓你服個軟……”沈修緣想笑。

服軟？

可那些折辱的事，從頭至尾，都是他的。

他想再耗去了。

橫豎活著也是受罪，死了反倒干凈。

趁張輕塵背對著他，他猛地抽出對方腰間佩劍。

劍鋒清寒，映出他蒼如紙的臉。

“你——！”

張輕塵瞳孔驟縮，身撲來欲奪。

可沈修緣動作更，腕，劍尖毫猶豫地沒入！

“噗嗤——”刃破皮的悶響格清晰。

溫熱的血噴涌而出，濺了年滿滿臉。

“管……以前‘我’對你過什么……”沈修緣咳著血，唇角卻艱難地牽起個如釋重負的弧度，“對住……了啊……”張輕塵徹底慌了。

他忙腳地去捂沈修緣的傷，可那血如何止得?。?br>
滾燙的、鮮紅的液爭先恐后從他指縫間涌出，像握住的流沙，帶走了眼前后的生機。

“……行！

你準死！”

年嗓音得調，染了哭腔，“我沒想讓你死……我只是……我只是……”他只是恨原主的偏，恨原主的漠，恨那眼從未有過己……可沈修緣，是他啊。

這相，沈修緣至死都沒能說出。

意識徹底沉入暗前，他后到的，是年腕間那根早己褪陳舊的紅繩——原主知何隨賞的玩意，他竟戴到了如今。

沈修緣又死了。

他這兩輩子，坎坷顛沛，二字于他，遙遠得像輩子的夢。

他原也是個愛笑的，笑起來眉眼生輝，唇紅齒，溫潤得能掐出水。

可命運專挑他磋磨——父母棄他，弟弟弒他，穿越了還要替頂罪受這凌遲之苦……荒唐。

邊際的暗包裹而來。

恍惚間，道冰冷的機械音突兀響起——滋——檢測到宿主生命征徹底消失。

錯誤……間坐標校準……輪回引渡術終階段啟動……重新錨定界……能量加載……0%……50%……00%……準備就緒。

沈修緣扯了扯虛的嘴角。

“還來？”

“行吧……那就……再死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