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雪窖藏糧臘月二的雪，得像要把整個完達山吞了。

趙鐵山把后塊凍得硬邦邦的米面餅子掰兩半，半塞給身邊咳嗽停的石頭，另半塞進己嘴——餅子凍得能硌掉牙，他卻嚼得很慢，像是要從那點薄的糧食榨出后點力氣。

身后的山洞，幾個抗聯(lián)戰(zhàn)士擠起，每個的眉胡子都掛著霜，呼出的哈氣眼前凝霧，又很消散冰冷的空氣。

“隊長，鬼子的‘討伐隊’還山轉(zhuǎn)悠嗎？”

石頭含著餅子，聲音含糊清。

他才七歲，是個月前跟著趙鐵山進山的，原本是山王家屯的郎，鬼子燒屯子的候，他爹把他推進地窖，己拿著柴刀沖了出去，再沒回來。

趙鐵山?jīng)]說話，只是撩洞掛著的、用狍子皮縫的簾子，往了眼。

雪還，風(fēng)卷著雪沫子打臉，像刀子割。

遠處的林子，隱約能見幾縷煙——那是鬼子的露營地，他們帶著狗，拿著探照燈，己經(jīng)這山搜了半個月，就想把這支打散了的抗聯(lián)隊伍揪出來。

“再等等，”趙鐵山簾子，搓了搓凍得發(fā)僵的，“等透了，咱們?nèi)ヌ宋鳒献印?br>
張爺說過，他家菜窖藏著過冬的土豆，還有腌的酸菜?！?br>
沒反對。

從次二道河子被鬼子伏擊，隊伍就斷了糧，隨身攜帶的干糧早就完了，這幾靠挖山的凍草根、摘掛樹的干充饑。

有個戰(zhàn)士的腳己經(jīng)凍壞了，腫得像饅頭，走起路來瘸拐，卻從來沒喊過聲疼。

得很，山的更冷。

趙鐵山帶著個戰(zhàn)士，把棉褲扎進綁腿，又面裹了層干草，深腳淺腳地往西溝子走。

雪沒到膝蓋，每走步都要費很的勁，腳的積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寂靜的格清楚。

到西溝子的候，趙鐵山突然停住腳步，了個“噤聲”的勢。

遠處的屯，有兩個鬼子背著槍站崗，的月光閃著冷光。

“繞到后面去，”趙鐵山壓低聲音，指了指屯子西邊的矮墻，“張爺家的后窗對著菜窖，咱們從那兒進去?！?br>
幾個貓著腰，貼著墻根慢慢挪。

雪落脖子，化了又凍，冰涼刺骨。

到了張爺家后窗，趙鐵山輕輕敲了敲窗戶，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這次，面來了輕的響動，緊接著，窗戶被拉條縫，張爺?shù)哪樎读顺鰜怼哪槂龅眉t，眼睛滿是警惕，清是趙鐵山，才松了氣。

“進來！”

張爺把他們拉進屋，趕緊關(guān)門，又用棉簾子把窗戶擋嚴(yán)。

屋比面暖和些，炕頭還坐著個太太，是張爺?shù)陌?，她正用破布擦著個豁了的粗瓷碗，碗是得可憐的米湯。

“鬼子來查過，問見沒見過抗聯(lián)的，”張爺壓低聲音，從炕席底摸出把鑰匙，“菜窖院角，我己經(jīng)把土豆和酸菜裝了，你們拿了就走，別耽擱?！?br>
趙鐵山接過鑰匙，陣發(fā)熱。

他知道，張爺家也裕，這些土豆和酸菜，是兩過冬的糧。

“張爺，我們……別廢話！”

張爺打斷他，往他塞了個布包，“這面有兩個烤紅薯，路。

你們前面打鬼子，我們姓能著。

只要你們還，咱就有指望！”

幾個沒再多說，拿著鑰匙去了菜窖。

菜窖乎乎的，趙鐵山劃了根火柴，見角落堆著兩個麻袋，個裝著土豆，個裝著酸菜。

他們趕緊把麻袋扛起來，剛要往走，就聽見屯來陣狗，緊接著，是鬼子的喊聲。

“，鬼子來了！”

張爺?shù)穆曇魪拿鎭?，“你們從后墻跳出去，我去引他們！?br>
趙鐵山緊，剛想說話，就聽見張爺院子喊：“太君，太君！

我見抗聯(lián)的往邊跑了！”

面來鬼子的腳步聲和呵斥聲，趙鐵山咬了咬牙，對身邊的戰(zhàn)士說：“走！”

幾個扛著麻袋，從后墻跳了出去，深腳淺腳地往山跑。

身后的屯子，來了張爺?shù)膽K聲，還有鬼子的槍響。

趙鐵山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凍得發(fā)硬的，卻沒回頭——他知道，能回頭，只有帶著糧食回去，把隊伍保住，才能對得起張爺?shù)臓蕖?br>
回到山洞的候，己經(jīng)亮了。

戰(zhàn)士們見他們扛著麻袋回來，眼睛都亮了起來。

趙鐵山把土豆和酸菜給家，己卻沒，只是坐角落，著洞的雪。

石頭走過來，把的半個烤紅薯遞給他：“隊長，點吧?！?br>
趙鐵山接過紅薯，紅薯還帶著點溫度，咬了，甜得有些發(fā)苦。

他想起張爺?shù)哪?，想起山那些被鬼子欺負的姓，想起己參軍說過的話——要把鬼子趕出，讓姓能過安穩(wěn)子。

“等春了，”趙鐵山著身邊的戰(zhàn)士，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咱們就去招兵，把隊伍再拉起來。

到候，咱們僅要土豆，還要讓姓都能米飯，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家門曬?！?br>
沒說話，但每個的眼睛，都燃起了點火苗。

那火苗很，卻這冰雪地的山洞，每個的，慢慢燒了起來，像是要把這漫的雪，都給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