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二年，臘月初，辰未至。

紫城所偏僻的“漱軒”，火盆只剩層將熄的紅炭。

風(fēng)從檐角灌進(jìn)來，吹得窗紙“噗噗”作響。

案那面鎏嵌寶的銅鏡忽地“?！甭曒p響，鏡面正裂道細(xì)如蠶絲的紋，像有用指甲輕輕劃了道——昨，它還端端照出雪容顏。

姜沉璧正坐鏡前，指尖頓住，眉卻見慌。

她抬眼，見銅鏡映出侍婢阿芙端著熱水的身，也見阿芙身后閃而逝的暗。

“姑娘，水來了?！?br>
阿芙的聲音壓得低，像怕驚動什么，“再遲炷，儲秀宮的嬤嬤就要來催了。

今與太后同至，遲得?！?br>
沉璧“嗯”了聲，指尖撫過裂紋，涼意沿著指腹首刺底。

她眸光斂，鏡背夾層那張用姜家血書寫的密詔，己見蹤。

——有趁動過她的鏡子，也拿走了唯能保她命的籌碼。

“阿芙，”她聲音輕得像雪落，“昨誰守的門？”

阿芙，銅盆的水濺出幾滴，落青磚，瞬間凝冰珠：“亥后是子，可……可更，奴婢起，見柳姑姑帶著兩個侍進(jìn)來，說是奉太后諭，查各房秀有違之物?！?br>
柳姑姑，太后身邊得用的鷹犬，笑面玲瓏，卻慣暗剜。

沉璧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柳姑姑拿走密詔，異于捏住了她的喉嚨——那張密詔蓋著先帝印，寫著當(dāng)年太后與攝政王聯(lián)弒君、栽贓姜家的相。

她原打算今御前選閱，借銅鏡折之巧，將密詔遞到帝眼前；如今局被先步掀，她反倒了砧魚。

“姑娘……”阿芙顫聲，“我們怎么辦？”

沉璧緩緩起身，素絹衣滑落肩頭，露出鎖骨處點(diǎn)朱砂痣，紅得刺目。

她走到窗邊，推條縫。

頭雪初霽，宮墻如墨，飛檐似鐵，行行腳印蜿蜒至遠(yuǎn)處朱紅宮門，像雪地爬過的血痕。

“梳妝。”

她聲音輕，卻帶著容置疑的冷冽，“用艷的胭脂，烈的脂。

今我要讓所有都見——我姜沉璧，是宰割的羔羊?！?br>
阿芙敢多問，連忙前替她挽發(fā)。

銅鏡，雪膚花貌，朱砂痣鎖骨處灼灼如火，眼卻是片冰封的意。

殿，雪聲漸歇。

縷晨光穿透層，落銅鏡的裂紋，折出細(xì)碎的光斑，像數(shù)把即將出鞘的刃。

沉璧伸，指尖撫過鏡己的倒，聲音低得幾乎聽見：“柳姑姑，沈貴妃……你們想要我的命，也得你們有沒有命來拿?！?br>
她轉(zhuǎn)身，從枕摸出枚薄如蟬翼的刀片，藏入袖。

今，她再是待宰的秀，而是執(zhí)刃的獵。

沉璧梳妝完畢，蓮步輕移，隨著眾秀踏入選閱殿。

殿碧輝煌，與太后坐位，目光如炬地掃著眾。

沉璧剛站定，便見柳姑姑笑意盈盈地走前來，“姜姑娘，太后瞧著你這銅鏡別致，想賞去把玩幾?！?br>
沉璧冷笑，面卻動聲，“柳姑姑，銅鏡己裂，怕是入得太后法眼。”

柳姑姑怔，隨即又道：“裂了也妨，太后就愛這古舊之物?！?br>
說著便要伸來拿。

沉璧側(cè)身閃，柳姑姑撲了個空。

這，沈貴妃輕咳聲，慢悠悠道：“姜姑娘，莫要懂規(guī)矩，惹太后悅?！?br>
沉璧抬眸，首沈貴妃，“貴妃娘娘，這銅鏡于我有殊意義，還望娘娘融融?！?br>
沈貴妃臉沉，正要發(fā)作，卻聽：“既如此，便由她去吧?！?br>
沉璧喜，暗暗握緊袖刀片，她知道，這場弈才剛剛始。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