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民七年的梅雨季來得格早。

月剛過，的空便像被浸墨汁的棉絮，終沉沉地壓著，雨絲細得像紡抽出來的，纏棚戶區(qū)歪歪扭扭的晾衣繩，滴青灰的碎磚地，滲進墻根發(fā)了霉的稻草堆。

空氣浮著股說出的酸腐味，是餿掉的菜湯混著潮了的煤球，再加墻縫鉆出的青苔氣息，直往鼻腔鉆。

阿笑蹲破廟門檻，膝蓋抵著胸，捏著半張從垃圾桶出來的粉紅包裝紙。

那是從前路過的點鋪門撿的，邊角還沾著芝麻粒，被雨水泡得軟塌塌的，倒正紙鳶的尾巴。

她把紙對折再對折，指甲折痕處壓出細印子，忽然聽見廟后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二柱家的囡又來撿煤渣了？

"阿笑姐！

"脆生生的童音混著雨聲撞進廟，扎著羊角辮的秀從供桌后面鉆出來，褲腳挽到膝蓋，沾著泥點子，"我阿爹說今早碼頭卸了罐頭，吳二爺?shù)氖刂?，我們撿著爛菜葉了。

"阿笑抬頭，見秀的臉沾著草屑，鼻尖凍得紅，揪。

她把折了半的紙鳶塞進圍裙兜，從懷摸出塊曬干的紅薯干，那是叔昨用后半塊米的，"先墊墊肚子，等阿笑姐折完紙鳶，帶你們?nèi)ズ笙镎X莧，煮點菜粥喝。

"秀接過紅薯干，剛要咬，又縮了縮："阿笑姐嗎？

""阿笑姐餓。

"阿笑伸揉了揉秀的羊角辮，發(fā)梢還滴著水，"，涼了硌牙。

"她望著秀吞虎咽的模樣，喉結(jié)動了動——其實她從昨晌就沒西了，可著這些沒爹沒娘的囡，總覺得己多扛兒，他們就能多活。

破廟的門"吱呀"聲被風(fēng)掀條縫，阿笑抬頭望去，供桌那尊缺了半張臉的觀音像正對著她，嘴角還留著前年長奶奶來拜抹的紅胭脂。

她記得個月初，有個穿藍布衫的嬤嬤來燒過，說這廟是前清建的，后來打仗被了半邊，菩薩卻始終沒挪過位置，"誠的，菩薩得見。

"嬤嬤走的候，往功箱塞了枚銅板，說給廟門的苦孩子碗熱粥。

阿笑摸了摸頸間的鎖片——那是父母留給她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