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關道，風像刀子似的，刮得臉生疼。

官道，輛半新舊的騾“嘎吱嘎吱”地走著，轱轆碾過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顛得的像篩糠的豆子。

坐著的，正是咱們新鮮出爐的安縣縣令——賈清廉。

名兒是名兒，可嘛……此刻他正裹著件半舊新的羊皮襖子，懷緊緊抱著個藍布包袱，包袱皮兒都被他攥出水來了。

那面，裝著他的命根子——頂嶄新的七品烏紗帽，還有張蓋著紅官印的委狀。

“兩啊……整整兩雪花！”

賈清廉頭又疼又熱乎，像是被架火烤的凍梨，頭冰碴子還沒化透，頭己經(jīng)滾燙了。

他掰著指頭，嘴念念叨叨，唾沫星子冰冷的空氣凝霧：“祖攢的那點家底兒，填進去了！

還跟莊借了兩，滾啊……驢打滾的！”

他撩簾子，探頭往瞅了瞅。

地片茫茫，除了趕的把式張頭縮著脖子抽旱煙，連個鬼子都沒有。

“張頭，你說，這安縣……油水足足？”

賈清廉縮回腦袋，搓著，眼睛閃著光，那光，跟餓瞅見肥羊似的。

張頭“吧嗒”了煙袋鍋子，渾濁的眼瞥了瞥廂，慢悠悠地道：“爺，您這話問的……當官嘛，年清知府，萬雪花。

安縣再窮，瘦死的駱駝比是？

再說了，您這官兒，可是實打實花子‘捐’來的，還能讓它虧了本兒？”

這話可說到賈清廉坎兒去了！

他“嘿嘿”笑，露出被旱煙熏得焦的牙，拍著腿：“對！

對！

張頭你是個明！

這子，它就是個！

撒去，就得長出疙瘩來！

年！

就年！

本爺要把這兩，連本帶，他個八！

到候，京城個宅子，也弄他個京官兒當當！”

他越想越，仿佛己經(jīng)到花花的子像雪片樣往他懷飛。

他翼翼地解藍布包袱，拿出那頂烏紗帽，左右，愛釋。

這帽子，他眼，那就是棵搖樹！

他忍住把帽子往頭扣——“哎喲！”

帽子有點，差點遮住眼睛。

他趕緊扶正了，對著廂壁模糊的銅鏡照了又照。

鏡子的，腦滿腸肥，穿著合身的舊襖子，頂著個晃晃悠悠的官帽，怎么怎么滑稽。

可賈清廉覺得，他只覺得風！

氣派！

這可是官帽！

是權力的象征！

“嘿嘿，有了這頂帽子，往那堂坐，驚堂木拍……”賈清廉模仿著戲文的腔調(diào)，捏著嗓子：“呔！

堂何？

見了本官，為何跪？

……嗯，得讓夫給個新官袍，這身行頭可配爺我這身份……”他沉浸“升堂斷案，進”的夢，然沒注意到窗，愈發(fā)沉，風也更緊了。

張頭緊了緊破棉襖，嘀咕：“這新爺，著……咋有點著調(diào)呢？

安縣那地方，水可深著哩……”騾繼續(xù)風雪前行，載著賈縣令和他那價值兩、光閃閃的“頂戴花”，駛向那個名“安”，卻注定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