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城區(qū)的晨霧還沒散透，巷尾 “閑風堂” 的卷簾門只掀了半。

陳玄風蹲門檻，指尖捏著枚皺巴巴的硬幣，跟面前的堆鋼镚兒眼瞪眼。

“二塊……” 他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含糊地數(shù)遍，“加昨收的那本破裝書，賣了，交完八房租，還剩七塊。

這月才剛過號，喝西風都嫌夠稠?！?br>
煙屁股嘴角轉(zhuǎn)了個圈，他抬頭瞥了眼對面墻根的槐樹 —— 樹皮還貼著周房阿姨寫的 “催租知”，紅筆圈的期像道催命符。

陳玄風嘖了聲，把硬幣股腦塞回褲兜，布料摩擦著空蕩蕩的兜底，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響，活像他此刻的窮酸處境。

“玄風！

玄風！

家沒？”

巷來王阿姨的嗓門，帶著城區(qū)有的穿透力。

陳玄風條件反地想往店縮，可惜半的卷簾門擋住他米八的個子，還是被拎著菜籃子的王阿姨抓了個正著。

“你這子，都曬屁股了才門，懶骨頭！”

王阿姨把菜籃子往柜臺，菜葉子的水珠濺到旁邊擺著的民瓷碗，“跟你說個事兒，我家廚房邪門得很，昨煮面條，火突然滅了次，地還總冒潮氣，你幫我去？”

陳玄風咯噔。

城區(qū)的房子多是民遺留的，廚房又西角，屬 “水旺之地”，火滅、潮，有八是 “水火沖位” 的煞。

他指尖意識地蜷了蜷 —— 脈者的感知像根細針，隱隱刺著穴，醒他 “這煞難解，但得動氣”。

可動氣就意味著耗壽。

他低頭摸了摸脖頸，那藏著父母留的淡紅龍紋，出來，動用風水能力就顯形。

次幫隔壁李叔 “孩子哭”，過是布了個簡的安陣，就活了兩。

西歲的壽限像個倒計，他得省著用。

“阿姨，我行啊?！?br>
陳玄風把煙叼正，擺出副 “我就是個賣古董的” 辜樣，“我只物件，修水管風水那是物業(yè)的活兒，你找他們?nèi)??！?br>
“找了！

物業(yè)來了次，說管道沒問題！”

王阿姨急了，伸拍他胳膊，“你這子別裝糊涂，前兩年李叔家孩子哭，就是你給的？

你就去幫我瞅眼，耽誤了你收古董！”

陳玄風被拍得踉蹌了，飛算賬：這煞得動半個辰氣，活半是跑了的。

半壽什么？

王阿姨頂多給包煙，說定還得搭頓飯 —— 劃算嗎？

他瞥了眼柜臺的菜籃子，面躺著兩根蔫了的瓜，突然覺得劃算。

“阿姨，是我?guī)湍??！?br>
他往店退了兩步，指著柜臺的舊羅盤，那羅盤蒙著層灰，還是他爺爺留的，“你我這羅盤，都銹了，早用了。

再說我這店，今還沒張呢，萬錯過個客戶……什么客戶！

你這店擺的是破銅就是爛鐵，誰來！”

王阿姨戳穿他的借，卻也沒再逼他，只是嘆了氣，“那行吧，我再找別問問。

你這子，就是怕麻煩?！?br>
著王阿姨拎著菜籃子走遠，陳玄風松了氣，癱坐柜臺后的藤椅。

他掏出機，點歷，今的期畫了個圈，旁邊備注 “距西歲還有 5 年 個月”。

“半壽，省來了。”

他嘀咕著，把機塞回兜，起身去昨收的那堆舊西 —— 總得找出件能賣的，然禮拜房租得喝西風。

到底，他摸到個冰涼的西。

是面巴掌的舊銅鏡，銅鏡身，邊緣刻著纏枝蓮紋，鏡面蒙著層垢，卻透著股說出的粘膩感。

昨舊貨市場收的，攤主說 “這鏡是民的，就是有點受潮”，他便宜，塊拿了。

陳玄風捏著銅鏡邊緣，指尖突然來陣刺骨的涼，像摸到了冰碴子。

脈者的感知瞬間被活，穴突突地跳 —— 這是受潮，是煞！

鏡身裹著股淡淡的濁氣，雖然重，但沾，像附了層甩掉的寒氣。

他緊，想把銅鏡扔回箱子，可剛抬起來，鏡面突然反出道冷光，擦著他的背掃過。

“嘶 ——”陳玄風倒抽冷氣，低頭背，道淡紅的劃痕正慢慢滲出血珠。

那血珠落銅鏡，竟瞬間被了進去，鏡面的垢似乎更濃了些。

他趕緊把銅鏡塞進柜臺面的抽屜，鎖。

背的傷火辣辣地疼，帶著股惻惻的涼意，像普劃傷。

“晦氣?！?br>
陳玄風罵了句，從抽屜出碘伏，胡抹了兩。

他知道這傷得處理，普碘伏管用，但去風水診所就意味著暴露身份，去普醫(yī)院…… 醫(yī)生能懂 “煞刮傷” 嗎？

他盯著背的劃痕，突然想起巷家的 “清顏醫(yī)館”。

那醫(yī)生著溫溫柔柔的，次李叔家孩子感冒，就是她給治的，說定懂點 “奇奇怪怪的傷”。

而且，醫(yī)館離得近，用走太遠，也用解釋太多。

陳玄風攥了攥褲兜 —— 七塊，應該夠瓶消炎藥。

他扯了件連帽衫，把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半張臉，鎖閑風堂的門，朝著巷走去。

晨霧己經(jīng)散了，陽光灑青石板路，卻照暖他背的涼意。

陳玄風又始算賬：去傷，要是醫(yī)生問起傷來歷，怎么說？

總能說 “被古董鏡子的煞刮了” 吧？

“就說…… 搬古董被鐵皮劃了?！?br>
他打定主意，腳步卻慢了些 —— 他總覺得，那面銅鏡的煞，是偶然出的。

城區(qū)的風，似乎比更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