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西年，龍虎山。

秋虎賴肯走，連帶著山間的風都裹著股燥意。

師張之維背著個半舊的布囊，剛從山鎮(zhèn)子替觀采完草藥，正沿著青石階往山走。

他雖己八歲，脊背卻挺得筆首，腳步輕穩(wěn)得像踩絮，額角連絲汗都見，唯有袖沾著點山邊竹林的青屑。

走至半山腰，陣輕的嬰啼忽然鉆進耳朵。

是山雀的啁啾，也是兔的嗚咽，是剛滿月沒多的娃娃哭，細弱得像根斷的棉，卻偏偏穿透了竹林的簌簌聲，勾著的耳朵往聲源處去。

師腳步頓，指尖捻了捻，指尖那點剛采的草藥氣淡去，轉(zhuǎn)而觸到絲殊的炁——似尋常嬰孩的清稚，也似山怪的駁雜，是種……混混沌沌的炁，像蒙著層霧的，藏那哭聲背后，若有若地浮動。

他循著聲音拐進竹林深處，走了約莫二步，便見前方石縫蜷著個襁褓。

是粗布縫的襁褓，洗得發(fā)，邊角還打了個補，卻疊得整整齊齊。

襁褓的娃娃閉著眼，臉皺團，嘴癟著，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嗓子都有些啞了。

惹眼的是娃娃胸，壓著塊掌的墨，質(zhì)溫潤，面只刻了個簡的“硯”字，字跡清瘦，倒像是文筆。

師蹲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娃娃的臉頰，溫溫的，還帶著活氣。

他又抬懸娃娃頭頂寸處，閉目凝——那股混沌炁愈發(fā)清晰了，順著娃娃的七竅流轉(zhuǎn)，沖烈，卻像塊能盡萬物的綿，悄悄吞吐著周圍的地炁，偏偏又傷，只安安靜靜護著娃娃的生機。

“奇了。”

師低聲嘆道。

他活了近七年，見過的異沒有也有八，卻從沒見過這么別的炁脈。

尋常嬰孩帶炁，多是父母遺的零星底子，可這娃娃的炁，竟帶著種“兼容”的質(zhì)，仿佛能容何功法的炁路，偏偏又裹著層混沌，瞧透深淺。

再那墨，觸生溫，隱約也纏著絲同款的混沌炁，顯然是貼身戴了許，早與娃娃的炁融了起。

襁褓的磨損程度，娃娃被這兒該有半了，卻沒被山蟲獸驚擾，想來是這墨和那混沌炁暗護著。

是誰把這么個帶異稟的娃娃丟龍虎山腳？

師捻著布囊的帶子，目光落娃娃皺巴巴的臉。

娃娃似是感受到了暖意，哭聲漸漸停了，嘴巴動了動，竟伸攥住了他的衣角，力道雖，卻攥得緊實。

山間的風忽然軟了些，吹得竹葉沙沙響。

師望著那只攥著己衣角的，又了遠處霧繚繞的龍虎山巔——觀的弟子們該練早課了，張靈那孩子怕是又跟師兄們較勁兒，非要把光咒練到亮可。

他沉默片刻，終是彎腰，翼翼地將襁褓抱了起來。

布囊的草藥被挪到邊，出地方給娃娃枕著，溫溫的，剛護住娃娃的后背。

“既然龍虎山腳撿到你，又帶著塊刻‘硯’的，”師低頭，著懷重新閉眼的娃娃，聲音得輕，“往后，便你林硯吧?！?br>
嬰孩似是應了，眉頭舒展些，往他懷又拱了拱。

師抱著林硯，轉(zhuǎn)身往山走。

青石階的子被夕陽拉得長，，踩著竹葉的碎，慢慢融進龍虎山的暮。

布囊的墨輕輕貼著娃娃的胸，的“硯”字余暉，悄悄泛了點淡的光。

他沒說的是，那混沌炁，藏著絲與當年甲之，某位“異數(shù)”相似的炁韻。

只是這娃娃還，炁脈未，眼重要的，是先把他帶回觀，護著這縷生機，再慢慢查探那墨與這孩子的來歷。

龍虎山的風，終于吹走了后絲燥意，只余滿山林木的清氣，裹著襁褓的嬰孩，往師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