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年間，保定府清苑縣的街，有個王栓的打更。

他出頭，臉刻滿了風霜，左腿早年被驚踢傷，走路瘸拐，可的梆子卻敲了二年，從沒斷過。

那是個的晚，月亮別圓，像塊透亮的盤掛，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晃晃的。

王栓著盞舊燈籠，面的蠟燭燒得正旺，“嗒嗒”的腳步聲伴著“梆梆——安”的吆喝，空蕩的街回蕩。

剛走到街的井邊，他突然聽見井來“嘩啦”聲響，像是有西水撲。

王栓停腳步，犯嘀咕：“這深更半的，難是貓掉進去了？”

他拄著梆子，慢慢到井邊，瞇著眼往。

井水的月本來的，此刻卻碎了片，是被風吹的，是井壁趴著個糊糊的西——那西軟趴趴的，像團浸了水的棉花，又像件泡爛的衣裳，正順著濕滑的井壁，點點往井爬。

燈籠的光映水，王栓隱約見那西有兩只亮晶晶的眼，正朝著他的方向。

“我的娘咧！”

王栓嚇得，燈籠“哐當”聲撞井沿，燭火差點滅了。

他趕緊揉了揉眼，再往，井只剩圓圓的月，那西沒了蹤，只有井水靜得嚇，連個紋都沒有。

王栓再也敢多待，撿起燈籠，拖著瘸腿，敲著梆子慌慌張張往家跑。

回到家，他“砰”地關門，背靠著門板首打哆嗦，的梆子都攥出了汗，首到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井沿的紅繩二早，王栓頂著眼圈，拉鄰居李二柱起去井。

李二柱是個年輕伙，膽子，聽王栓說昨晚的事，還笑著說他是眼昏花，錯了。

可到了井邊，兩都愣住了。

井沿的石頭，知什么候拴了根紅繩，顏鮮紅，灰蒙蒙的井邊格扎眼。

紅繩的頭垂井水，面墜著個巴掌的布——布是用粗麻布的，臉用墨汁畫著兩只圓眼睛，身還縫著簡的衣褲，那輪廓竟和王栓昨晚見的“西”有幾像。

“這……這是啥玩意兒？”

李二柱也敢笑了，撓著頭往后退了兩步。

消息很到了村的耳朵。

村年長的張?zhí)糁照冗^來，瞇著眼了紅繩和布，又問了王栓昨晚的事，臉子沉了來：“這是‘井收替身’??！

前幾鄰村是有個姑娘跳了這井？

尸首沒撈著，怕是魂魄纏你了?！?br>
王栓聽，腿都軟了，趕緊給張?zhí)饕荆骸疤?，您可得救救我??！?br>
張?zhí)珖@了氣，說：“你去斤酒、半斤豬，再拿疊紙，今晚子到井邊燒了，把紅繩和布取來，埋村頭槐樹，記得嘴念叨著‘各歸其位，莫再糾纏’。”

王栓趕緊照。

當晚子，他著西到井邊，燒紙的候，火苗“呼呼”地竄，映得井水的月忽明忽暗。

他把紅繩和布埋進槐樹的土，邊埋邊念叨，聲音得樣子。

從那以后，王栓再走路路過井，沒再見過西，卻總聽見井來姑娘的哭聲，細細的，像蚊子，又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響，聽得發(fā)。

他敢再靠近，每次路過都繞著走，敲梆子的聲音也比以前響了幾。

就這么過了年。

這年夏，場暴雨了，街的井被雨水沖垮了，井壁塌了半邊，露出了井底的淤泥。

村清理淤泥，井底深處發(fā)了堆骨，骨頭旁邊，還著個褪的布——那布的樣式，正是當年鄰村姑娘出嫁的陪嫁，布臉的墨眼，早就被水泡得模糊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