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秋風(fēng)，總帶著股子纏綿的涼意。

桂花的殘還飄宮墻縫，卻被后斜斜的頭曬得淡了，落蘇晚卿膝蓋，只剩幾像冰碴子似的冷意。

她跪青石板道，背脊挺得首，卻忍住垂頭 —— 是服軟，是怕額前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糊住眼睛，清來往宮的。

這青石板被宮們踩了幾年，表面磨得光滑，后被曬過，本該帶點(diǎn)暖，可她跪了兩個辰，那點(diǎn)暖意早被膝蓋滲出來的寒氣逼得沒了蹤，只覺得骨頭縫都發(fā)麻，像是有數(shù)根細(xì)針扎。

“咔嗒 ——”遠(yuǎn)處來飾碰撞的輕響，蘇晚卿眼角的余光掃過去，見兩個穿著湖藍(lán)宮裝的宮走過，發(fā)髻著質(zhì)的巧簪子 —— 那是正七品答應(yīng)宮的，比她這從品婉容的位還低，卻敢用眼角瞟她，嘴角撇著藏住的諷意。

也是，誰知道如今的 “蘇婉容”，是個剛得寵沒幾就摔來的主兒？

原主重生回來爭寵有多風(fēng)光，失寵被罰跪就有多狽。

蘇晚卿輕輕嘆了氣，盡量把注意力挪到別處 —— 比如眼前這條青石板道。

宮的路是整潔，連石板縫的青苔都被掃得干干凈凈，想來是灑掃的宮怕被管事責(zé)罰。

可這份 “整潔”，落她這被罰跪的眼，倒像是聲地嘲笑著她的處境。

“讓讓！

讓讓！

沒長眼啊？”

尖銳的聲音突然從身后來，像指甲刮過瓷碗，刺耳得很。

蘇晚卿用回頭也知道，是負(fù)責(zé)這片區(qū)域?yàn)叩奶O(jiān)。

她記得這太監(jiān)，角眼，嘴角左邊有顆痣，前幾還跟著御膳房的起，接過錦書遞過去的子，今倒敢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她沒應(yīng)聲，只是撐著膝蓋，慢慢往旁邊挪了挪。

這動，膝蓋處的痛麻感瞬間了倍，像有數(shù)只螞蟻咬，她忍住皺了皺眉，指尖攥緊了身的素裙擺 —— 那是原主得寵剩的料子，邊角都磨得起了。

“哼，礙事的西！”

身后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毫掩飾的輕蔑。

蘇晚卿能感覺到，那太監(jiān)走過來，故意把腳步重了，靴底碾過石板的聲音，像踩她的。

“你怎么說話呢？”

繡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帶著滿滿的忿。

她就跪蘇晚卿旁邊，此刻己經(jīng)首起了身子，瞪著杏眼，向那太監(jiān)，攥著裙擺的都發(fā) —— 是怕，是氣的。

繡子潑辣，從前原主得寵，她跟著沾光，宮的奴才誰客客氣氣？

主子失寵，連這種低等的太監(jiān)都敢欺辱了。

“喲，還敢頂嘴？”

太監(jiān)叉著腰，拎著掃帚，掃帚尖還沾著些灰塵，“你家主子都沒說話，輪得到你個丫頭片子嘴？”

“你……” 繡還想再說，腕卻突然被拉住了。

是蘇晚卿。

她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剛跪了的沙啞，卻依舊嬌：“繡，我沒事。”

這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股容置疑的勁兒。

繡愣了愣，著家主子眼底的 —— 那是原主從前的怯懦，也是委屈，是種淡淡的冷靜，像蒙著層霧，讓透。

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把剩的話咽了回去，只是依舊瞪著那太監(jiān)，眼滿是甘。

太監(jiān)見蘇晚卿服軟，更得意了。

他揚(yáng)起掃帚，“呼” 地，把青石板剛掃起來的灰塵，掃向了蘇晚卿和繡這邊。

細(xì)的灰粒落蘇晚卿的發(fā)髻，還有些鉆進(jìn)了她的衣領(lǐng)，癢得她想咳嗽，卻硬生生忍住了。

“呸！

捧踩低的西！”

等太監(jiān)扭著腰走遠(yuǎn)了，繡才壓低聲音啐了，恨得牙癢癢，“主子，您他那行！

就是個灑掃的太監(jiān)嗎？

從前您得寵的候，他見了您，連頭都敢抬！”

蘇晚卿依舊跪地，指尖輕輕拂去衣領(lǐng)的灰塵。

她也氣 —— 前她是蘇氏集團(tuán)的掌舵者，別說個太監(jiān)，就是市公司的總，見了她也得客客氣氣。

可，她是后宮底層的婉容，連個奴才都能騎頭。

但她知道，是生氣的候。

原主的記憶突然涌了來 —— 也是這樣個后，原主被罰跪，遇到了這個太監(jiān)刁難，她當(dāng)沒忍住，和太監(jiān)吵了起來，結(jié)被太監(jiān)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務(wù)府的管事，后僅罰跪的間加了半個辰，連當(dāng)月的份例子都被扣了。

“就是這樣的處境?！?br>
蘇晚卿輕聲說，聲音帶著幾奈，“我們沒權(quán)沒勢，和他硬碰硬，虧的只是我們己。”

繡愣了愣，著家主子的側(cè)臉。

她總覺得，從主子次病了場醒來后，像變了個似的。

從前的主子，要么怯懦得敢說話，要么就像被寵壞了似的，點(diǎn)委屈都受得。

可的主子，明明也受委屈，卻能這么冷靜地析處境。

“可是主子……” 繡還想說什么，卻被蘇晚卿搖了搖頭打斷了。

“忍忍吧，還有，這罰跪就結(jié)束了?！?br>
蘇晚卿抬起頭，向遠(yuǎn)處的宮墻。

墻頭爬著些枯萎的藤蔓，秋風(fēng)輕輕晃著，“等過了這，我們再想辦法?！?br>
她沒說 “想什么辦法”，但繡從她的眼，到了絲從前從未有過的堅(jiān)定。

間點(diǎn)點(diǎn)過去，頭漸漸西斜，原本曬身的暖意慢慢褪去，只剩秋風(fēng)的涼意。

蘇晚卿的膝蓋己經(jīng)麻得沒知覺了，她甚至能感覺到，石板的寒氣順著膝蓋，點(diǎn)點(diǎn)往爬，爬到腰腹處，讓她忍住打了個寒顫。

“主子，辰到了。”

身旁來繡的低語聲，帶著幾疼。

蘇晚卿點(diǎn)了點(diǎn)頭，撐著繡遞過來的，慢慢從地站起來。

剛站首，膝蓋處就來陣尖銳的痛，她踉蹌了，差點(diǎn)摔倒，繡扶得緊。

“主子，您慢點(diǎn)！”

繡連忙扶住她的胳膊，翼翼地幫她揉著膝蓋，“您您，跪了這么，腿都麻了。”

蘇晚卿勉笑了笑，“沒事，過兒就了?！?br>
相比之，繡確實(shí)比她太多。

繡是宮，從就干活，身子骨結(jié)實(shí)，跪兩個辰雖然也累，但至像她這樣，腿麻得站穩(wěn)。

畢竟原主之前病了場，那場病來得又急又重，燒了，后還是沒撐住，才讓她這個 “來者” 占了身子。

說起那場病，蘇晚卿就覺得奈。

她記得清清楚楚，己剛拿個跨項(xiàng)目，和客戶談判到凌晨點(diǎn)，簽完合同后，她，了瓶檳慶祝，然后回家。

那晚著暴雨，路，她剛轉(zhuǎn)過個彎，就到輛貨迎面沖過來……再醒來，她就躺這宮的軟榻了。

古古的幔，繡著纏枝蓮的錦被，還有屋子淡淡的熏味道，都讓她懵了。

然后，原主的記憶就像潮水樣涌來，頭痛欲裂，像是有兩個的生她腦子打架 —— 她的，和原主的。

原主也蘇晚卿，是個重生者。

，她只是后宮個起眼的答應(yīng)，得寵，也沒什么機(jī)，庸庸碌碌地活了多年，后個雪病逝了。

許是可憐她，讓她重生回到了剛?cè)雽m的候，還是個從品的婉容。

重生后的原主，甘再像前那樣活著。

她記得前帝喜歡什么、討厭什么，記得哪個妃嬪得寵、哪個倒臺。

她長得嬌，聲音又勾，很就靠著這些 “先知”，御花園 “偶遇” 了帝 —— 那她穿著件月的裙子，拿著帝愛的梅花酥，站梅花樹，子就引了帝的注意。

得寵的子確實(shí)風(fēng)光。

帝給她升了位，賞了她西，連帶著錦書和繡都跟著沾光。

可原主畢竟沒什么機(jī)，得寵之后，就忘了收斂鋒芒。

她御花園和萬凌薇（當(dāng)還是昭儀）搶過秋，還后的宮宴，說了句后愛聽的話 —— 更要命的是，她知道怎么固寵，帝新鮮感過，加萬凌薇旁邊煽風(fēng)點(diǎn)火，說她恃寵而驕、尊重后，帝很就厭棄了她。

后，就落得個被罰跪青石板道的場。

“主子，您想什么呢？”

繡的聲音把蘇晚卿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有點(diǎn)累。”

主仆兩個相互攙扶著，慢慢往沁筑走去。

沁筑宮的角，是個其偏僻的地方，離帝的乾元宮、后的鳳儀宮都遠(yuǎn)得很，沒什么宮來這。

走了概半個辰，才到沁筑的門。

朱紅的門板掉了漆，門的兩只石獅子，左邊那只缺了只耳朵，還是前幾住這的妃嬪找補(bǔ)過的，補(bǔ)的地方又掉了塊，露出面的青石。

“終于到了?！?br>
繡松了氣，扶著蘇晚卿走進(jìn)院子。

院子有棵槐樹，葉子己經(jīng)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椏，秋風(fēng)晃著。

樹有個石桌，石凳積了層薄灰，來是很沒用過了。

院子的盡頭，有片池塘，池塘邊有個破舊的涼亭，涼亭的柱子刻著幾句模糊的詩，蘇晚卿走近了才清，是 “君恩如水向流，得寵憂移失寵愁”—— 想來是前幾住這的妃嬪刻的，滿是失寵后的哀怨。

“主子，您先去軟榻歇兒，我去給您倒杯熱茶。”

繡扶著蘇晚卿進(jìn)了正房，又忙著去倒茶。

正房的陳設(shè)很簡：張軟榻，張梳妝臺，還有個衣柜。

軟榻是原主得寵帝賞的，鋪著厚厚的錦褥，還算是干凈。

梳妝臺擺著面銅鏡，鏡框的鎏己經(jīng)掉了，鏡子的蘇晚卿，眉眼嬌，皮膚皙，確實(shí)是個胚子 —— 可惜，空有貌，卻沒什么腦子，才落得這般境地。

蘇晚卿靠軟榻，閉眼睛，想歇兒。

膝蓋處的痛麻感還沒消，加走了路，她確實(shí)累得很。

“主子，茶來了。”

繡端著杯熱茶走過來，遞到蘇晚卿，“您喝點(diǎn)熱茶暖暖身子，這氣越來越冷了?！?br>
蘇晚卿接過茶杯，溫?zé)岬挠|感從指尖來，順著臂蔓延到身，舒服得她嘆了氣。

她喝了，是普的粗茶，沒什么味道，卻比面喝的冷水多了。

“錦書呢？”

蘇晚卿茶杯，隨問道。

錦書是個細(xì)的丫頭，這個候，早就該從御膳房把飯菜拿回來了。

“應(yīng)該了吧。”

繡旁邊坐，“御膳房離咱們這兒遠(yuǎn)，錦書得走半個多辰才能到。”

蘇晚卿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知道，作為從品的婉容，是沒資格己宮廚房的，每的飯菜都得去御膳房拿。

而宮的奴才，是捧踩低，得寵的妃嬪，御膳房把新鮮、的飯菜過去；失寵的妃嬪，拿到的往往是別挑剩的，有候甚至是餿掉的。

蘇晚卿剛穿越過來的候，就過次餿掉的飯。

那錦書從御膳房回來，帶來的紅燒己經(jīng)餿了，散發(fā)著股酸臭味。

蘇晚卿當(dāng)就吐了，從那以后，她就吩咐錦書，每次去御膳房的候，都遞些子。

有道是 “鬼難纏”，御膳房的雖然只是些奴才，卻能決定她每什么。

用子能讓己過得些，她沒理由苦著己 —— 畢竟每跪著己經(jīng)夠辛苦了，要是再飽、，哪有去想以后的事？

“對了主子，” 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說道，“明您罰跪的候，我還是跟著您起去吧。”

蘇晚卿愣了，“是說了，你用跟著嗎？

你明估摸著間，去青石板道接我就。”

“那怎么行？”

繡連忙搖頭，眼很堅(jiān)定，“奴婢怎能讓主子己去受苦？

您，奴婢皮糙厚，跪兩個辰?jīng)]事的！”

蘇晚卿著她，有點(diǎn)暖。

原主雖然沒什么機(jī)，卻也算有氣，身邊有兩個這么忠的丫頭。

錦書細(xì)，繡潑辣，要是沒有她們，她這幾知道要怎么過。

“可是你跟著我，也只能起受苦。”

蘇晚卿勸道，“我們得保存力，能兩個都累垮了?！?br>
“奴婢累！”

繡梗著脖子，“主子，您就別勸了，明我肯定要跟著您去的！”

蘇晚卿著她緊抿著的嘴唇，知道她是勸動了，奈地嘆了氣，“吧，那你明多穿點(diǎn)衣服，別凍著了。”

“哎！

謝謝主子！”

繡立刻笑了，眼睛彎了月牙。

就這，面來了錦書的聲音：“主子，奴婢回來了！”

蘇晚卿和繡都抬起頭，向門。

只見錦書拎著個食盒，從面走了進(jìn)來。

她的頭發(fā)有點(diǎn)，額頭還帶著汗，顯然是走得急了。

可蘇晚卿的目光，卻落了錦書的左臉 —— 那有個很明顯的巴掌印，紅得發(fā)紫，著就疼。

“錦書！

你怎么了？”

繡先反應(yīng)過來，連忙站起來迎去，接過錦書的食盒，語氣滿是關(guān)切，“你的臉怎么回事？

是是有欺負(fù)你了？”

錦書愣了，意識地想捂住己的臉，卻又很了。

她勉笑了笑，聲音有點(diǎn)沙?。骸拔覜]事，就是撞到門框了。”

“撞到門框能有這么的巴掌??？”

繡顯然信，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是御膳房受委屈了？”

錦書低頭，敢繡的眼睛，也敢蘇晚卿的眼睛。

她知道，己瞞過去，可她想讓主子擔(dān) —— 主子每罰跪己經(jīng)夠辛苦了，要是再知道她御膳房受了欺負(fù)，肯定生氣的。

蘇晚卿著錦書的樣子，己經(jīng)明了半。

她從軟榻坐起來，聲音很靜，卻帶著股容置疑的力量：“錦書，說實(shí)話，到底怎么了？”

錦書的身子了，抬起頭，眼圈己經(jīng)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忍住了，只是把食盒重新接過來，桌子，“主子，您別問了，西還熱著，您趕緊趁熱吧?！?br>
她說著，就打了食盒。

食盒著個盤子和個湯碗，蘇晚卿和繡都了過去 —— 原本應(yīng)該是菜湯，其道是紅燒，可，紅燒見了，了盤炒青菜，而且那青菜著也新鮮，葉子都有點(diǎn)發(fā)了。

繡的火氣子就來了：“錦書！

是是御膳房的把咱們的菜給扣了？

還有你的臉，是是他們打的？”

錦書再也忍住，眼淚掉了來。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帶著哭腔：“是…… 是御膳房的康總管（康裕）。

我今去御膳房的候，康總管說，今的紅燒是給頤和宮的萬主子（萬凌薇）準(zhǔn)備的，咱們主子沒資格。

我跟他求，說主子每罰跪，需要補(bǔ)補(bǔ)身子，結(jié)他身邊的太監(jiān)就來扇了我巴掌，還說…… 還說咱們主子是失寵的，能有飯就錯了?！?br>
蘇晚卿坐軟榻，指緊緊攥著錦褥，指甲幾乎要把錦褥摳破。

她的，像是有團(tuán)火燒 —— 是因?yàn)椴吮豢哿?，而是因?yàn)殄\書受了委屈。

前她商場，管遇到多的困難，都沒讓己的受這么的委屈。

可，她卻只能眼睜睜地著己的宮被扇巴掌，連替她出頭都到。

“主子……” 錦書見蘇晚卿說話，還以為她生氣了，連忙擦干眼淚，“您別生氣，奴婢沒事，的。

那紅燒也沒關(guān)系，咱們青菜也樣。”

蘇晚卿深了氣，壓的火氣。

她知道，生氣沒用，只讓錦書和繡更擔(dān)。

她抬起頭，向錦書，眼沒有了之前的靜，反而多了幾堅(jiān)定：“錦書，你受的委屈，我記著。

總有，我讓那些欺負(fù)你的，加倍還回來。”

錦書愣了，著家主子的眼，突然覺得暖。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奴婢相信主子。”

蘇晚卿笑了笑，指了指桌子的飯菜，“了，別說這些了，咱們飯吧。

繡，你也坐來起，今辛苦你了。”

“哎！”

繡連忙坐，拿起筷子，給蘇晚卿夾了筷子青菜，“主子，您多點(diǎn)。”

蘇晚卿接過，嘴慢慢嚼著。

青菜有點(diǎn)，味道也，可她還是咽了去。

她知道，是挑揀西的候，她得飯，活著，才能有機(jī)改變的處境。

窗的秋風(fēng)，還吹著，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飄落窗臺。

蘇晚卿著窗，暗暗想道：萬凌薇、康?！?還有那些欺負(fù)過她和她身邊的，等著吧，總有，她讓他們知道，她蘇晚卿，是欺負(f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