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徽年，長安入夏后連降了半月雨。

暮西合，驟雨又傾盆而，砸康坊青石板路，濺起半尺的水花。

沈清辭撐著柄油紙傘，站“知味齋”的朱漆廊，望著檐織簾幕的雨，眉尖蹙。

她今是替病重的父親來取藥的。

城南的藥廬掌柜說，這帖“固本湯”需用晨露煎煮才有效，她亮就出門，來回奔近兩個(gè)辰，此刻衣衫雖被傘護(hù)住半，鞋角卻己浸得透濕，涼意腳踝處絲絲縷縷往鉆。

“姑娘，可要進(jìn)來避避雨？”

知味齋的伙計(jì)探出頭，臉堆著和氣的笑，“我們掌柜的剛煮了新茶，驅(qū)寒正?！?br>
沈清辭搖搖頭，溫聲道：“多謝，我再等等便是。”

她的停街尾，方才伙計(jì)說驚了，馭正設(shè)法安撫，她再叨擾旁。

正說著，雨幕忽然來陣急促的蹄聲，伴隨著輪碾過積水的“嘩啦”聲，輛烏木沖破雨簾，停了知味齋門前。

簾被只骨節(jié)明的掀，先落的是玄紋靴，靴底沾了些泥點(diǎn)，卻依舊難掩其致。

隨后，道修長的身走出。

男子身著藏青錦袍，腰間系著帶，帶懸著枚佩，走動(dòng)輕輕相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他未撐傘，雨絲落他烏的發(fā)間，竟襯得那張輪廓明的臉愈發(fā)清俊，只是眉宇間帶著幾疏離的冷意，讓敢輕易靠近。

沈清辭意識(shí)地往廊柱后退了退，垂眼簾。

她雖居于長安，卻因父親是致仕的翰林院編修，向深居簡出，見到這般氣度凡的男子，只覺他周身的貴氣，絕非尋常官員可比。

男子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徑首走進(jìn)知味齋，只留個(gè)挺拔的背。

伙計(jì)連忙迎去，語氣比剛才更顯恭敬：“蕭，您來了？

樓的雅間首給您留著呢?！?br>
“蕭”？

沈清辭動(dòng)。

長安城姓蕭且能讓知味齋伙計(jì)如此恭敬的，莫非是那位近聲名鵲起的御史丞蕭徹？

聞這位蕭出身將門，七歲便隨父出征，立赫赫戰(zhàn)功，去年才調(diào)御史丞，因剛正阿，彈劾了貪官吏，朝頗有名。

正思忖間，街尾來馭的喊聲：“姑娘！

穩(wěn)住了，咱們可以走了！”

沈清辭回過，著裙擺步走出廊，剛要踏，卻忽然被陣風(fēng)吹得打了個(gè)寒顫。

她低頭攏了攏身的素襦裙，卻沒注意到袖角掃過了旁的個(gè)竹籃——那是她從藥廬帶回來的，面裝著些草藥和父親愛的桂花糕。

“嘩啦”聲，竹籃掉地，桂花糕散了地，草藥也滾落積水，被雨水打濕。

沈清辭頭緊，連忙蹲身去撿。

雨水很打濕了她的衣袖，指尖觸到冰冷的積水，她忍住了氣。

父親臥病，這些桂花糕是她跑了家鋪?zhàn)硬诺降?，如今卻……就她眼眶泛紅，玄紋靴忽然停她面前。

她抬頭，撞進(jìn)了深邃的眼眸——正是方才那位蕭。

蕭徹知何走了出來，撐著柄油紙傘，傘面傾斜，恰遮住了落她身的雨絲。

他著地散落的桂花糕和草藥，眉頭蹙，卻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了那只竹籃。

“多謝?！?br>
沈清辭連忙站起身，局促地接過竹籃，指尖碰到了他的，只覺那涼，卻帶著種沉穩(wěn)的力量。

蕭徹收回，目光落她濕透的衣袖和泛紅的眼眶，語氣依舊淡，卻了幾疏離：“雨，姑娘還是早些吧?！?br>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重新走進(jìn)了知味齋，背很消失門。

沈清辭望著他的背，怔了片刻，才著竹籃了。

馭甩了甩鞭，緩緩駛進(jìn)雨幕。

她坐，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碰到他的涼觸感，竟莫名地泛起絲異樣的漣漪。

她知道，這場雨的初逢，只是他們故事的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