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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燈照孤冥

第1章

殘燈照孤冥 入夢七天 2026-01-28 18:09:04 懸疑推理
今,我又夢見那條河。

渾濁的水打著旋從山谷沖來,裹著碎石和畜的尸。

母親后的聲音是尖,而是某種奇怪的嘆息,像是終于卸了什么重擔。

父親的從她胳膊滑落,兩起被泥的浪吞沒。

那年我七歲,次明死亡可以如此隨意。

姑父姑母收留了我。

村都說,他們怕養(yǎng)活我,干脆連己的孩子都要了。

這話我信。

我記得姑母深坐灶前發(fā)呆,著火苗出,灶臺遠有我的稀飯,哪怕他們己只喝米湯。

姑父更寡言,只是偶爾摸我的頭。

他們走的那年冬別冷。

場沒名字的疫病從鄰村來,姑父先倒,后姑母也躺了。

我跪炕前,輪流給他們喂水,水從嘴角流出來,浸濕了粗布枕頭。

七早晨,兩的都涼了,握起,怎么也。

從此我家飯長。

家餐,西家宿,像條狗,只是比狗更安靜。

我學了臉,知道什么候該消失,什么候可以多待兒。

二歲到七歲,年間晃而逝。

災又來了。

連續(xù)年旱,井枯了,河裂。

村的槐樹后片葉子落,批餓死的出了。

先是,然后孩子。

我是怎么活到那年秋的,至今想明。

也許是因為饑餓己經(jīng)為身的部,像呼樣然。

我記得后那幾,躺廢棄的土地廟,數(shù)著房梁的蛛。

陽光從破瓦片間漏來,我覺得那些灰塵比我有生氣。

閉眼睛,能聽見肚子的聲音。

有候我想,就這樣吧,去找父母,找姑父姑母,至用再餓了。

然后他來了。

道士出沒有仙風道骨,只有身洗得發(fā)的藍布道袍,沾著塵土。

他站廟門,背光,我清他的臉,只聽見他的聲音“還能走嗎?”

我搖頭。

他走進來,蹲身,從懷掏出塊硬餅,掰碎了我嘴邊。

我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讓餅屑嘴慢慢化,甜得發(fā)苦。

“想活?”

他問。

我著他,法點頭,只是眨了眼睛。

“活來要事?!?br>
他說,“很苦的事。”

后來我知道,他是龍虎山掌教的師弟,道號清玄,游西方載。

他救我的那,破廟為我起了卦,卦象落定,他沉默了很,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他終于“你的命格,”聲音比剛才更干澀,“是‘孤辰照命’?!?br>
我懂。

“注定生孤獨,親緣斷絕,友緣淺薄?!?br>
他緩了,“若入山門,與眾同修同住,僅身寧,也累及旁。

所以他沒有帶我去龍虎山,沒有讓我拜入那個聞名的道門正統(tǒng)。

他說,像我這樣的,只適合塵邊緣行走,陽交界處徘徊。

山門的火鼎盛、同門的朝夕相處,對我而言是毒藥,對他而言是災殃。

“這道,”他課就告訴我,“餓瘋了,鬼也餓瘋了。

而你這樣的命,反而能那些西面前站得住腳,因為它們也孤?!?br>
年間,他教我畫符念咒,如何辨別氣息,活的、死的、非生非死之物的。

他說正的道法經(jīng)書,。

清玄師父臨終前,躺破廟的草席說,和我初見他樣背光,他叮囑我說:“這的詭異之事,有八是己招來的。

貪、嗔、癡、怨、執(zhí),毒聚而形,食氣。

我們這行,是驅(qū)邪,是還債。

還活欠死的債,還今欠前的債,還欠地的債。

而你這樣的命格,注定了只能個還。”

他走后,留給我盞燈。

青銅底座,紙糊的罩子,面的火光只有指粗細,卻怎么也燒完。

燈罩用朱砂畫著我懂的符文,清玄說這“殘燈”。

后來龍虎山的把師父帶去了山埋葬,畢竟那才是師父的家。

而我只能遠處著,怕跟同門交際,把厄運帶給他們,知道何才能到師傅墳前祭拜。

師傅臨死叮囑過我這燈己經(jīng)和我命格相輔相“燈,,”,“燈毀……你的路也就到頭了。

這盞燈是你的伴,也是你的囚籠。

它照著你的孤命,也讓你的孤命有個去處。”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意思。

我是能有伴的,連這盞燈,也只是件法器,而是活物。

于是我始了個的路。

哪有怪事,哪就可能有我。

我?guī)е鴼垷?,穿著洗得發(fā)的藍布道袍,和師父當年樣。

們我道士,我先生,我驅(qū)邪的。

有些感我,有些怕我,更多完法事便匆匆我離,仿佛多留我刻都沾染。

我習慣了,這本就是我命該有的。

其實我只是個著燈的,暗尋找那些該存卻偏偏存的西,然后告訴它們:候到了,該走了。

至于它們聽聽,那是另回事。

有我覺得,我和它們樣,都是該存卻偏偏存的西,間找到己的位置,只能游蕩。

這盞殘燈照亮的,便是個又個這樣的晚,件又件難以言說的詭異之事。

有些我解了謎團,有些我僅僅目睹了結(jié)局。

有些候,我能走些西;更多候,我只是與它們處隅,彼此保持沉默的距離,畢竟,孤獨的靈魂總能認出彼此,哪怕隔著生死。

清玄師父說過,我們這行,能救是,能度魂是魂。

救了、度掉的,就記住它們,至讓這還有知道,它們存過。

而,連記住這件事,也只剩我個了。

,又要了。

殘燈己亮,光搖曳,墻出晃動的。

我收拾布囊,檢查了燈油——雖然它從需要添油,這只是個習慣動作,如同我習慣了個走路,個飯,個面對漫漫長。

推吱呀作響的破廟門,風灌進來,吹得燈焰猛地歪,幾乎熄滅,又頑地立首。

就像我這些年,次次要倒,又次次站起來,因為倒了,連個收尸的都有。

深氣,我踏進。

殘燈照孤冥,孤冥亦照我。

這條路,沒有盡頭,也沒有同伴。

這本就是我與生俱來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