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雪沫子往衣領鉆，陳安蹲身，藏藍警服的擺掃過雪地，沾了層細碎的。

他先戴了副藍布——這是公安科意配的勘查，洗得發(fā)舊，指尖卻還挺靈活。

指尖碰李技術員工裝褲的布料，冰碴子硌得疼，再往移，摸到那片紅的血跡，觸感硬邦邦的，像凍住的血塊凝了布纖維。

“陳警官，你這……”間主王過來，棉襖搓得飛，哈出的氣裹著他的聲音，“肯定是檢修沒踩穩(wěn)。

你那樓臺，雪剛掃過，還留著掃帚印，估計是腳滑了。”

他說著往間樓指了指，窗玻璃蒙著層灰，隱約能見臺邊緣的護欄。

陳安沒接話，目光落李技術員攤的——掌干干凈凈，只有指縫沾了點機潤滑油的灰，沒有抓撓雪地留的泥痕。

他又慢慢托起死者的腳踝，把那只勞保鞋過來：鞋底紋路嵌著點鐵屑，是機間常見的西，可偏偏沒有點積雪，連沾著的雪沫子都沒有，像是從干燥的地方掉來的。

“王主，”陳安的聲音比這氣還冷幾，“樓臺剛掃過雪，地面應該是濕的吧？”

王愣了愣，眼有點飄：“是、是濕的，掃完還冒潮氣呢?！?br>
“那他鞋底怎么沒沾雪？”

陳安把勞保鞋往王面前遞了遞，“從樓掉來，管是踩滑還是沒站穩(wěn)，落褲腳、鞋底總得蹭點雪吧？

你他這鞋，干凈得像是剛擦過?！?br>
王的臉子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只是意識地往間門退了半步。

周圍圍觀的工也安靜來，剛才還聲議論的聲音，被風卷走了，只剩鐵皮廠房被風吹得“哐當”響。

陳安站起身，往間走。

間比面暖和點，卻彌漫著股機油味，機的齒輪積著灰，旁邊新運來的數(shù)控機閃著亮的光，殼還貼著“技術革新重點設備”的紅紙條，顯得有些刺眼。

他走到樓梯，剛要往走，就見個穿舊工裝的從樓來——是張師傅，廠的鉗工，頭發(fā)了半，攥著個磨得發(fā)亮的扳。

張師傅見陳安，腳步頓了，眼飛地掃過間門的方向，又趕緊低頭，往旁邊的工具房躲。

“張師傅，”陳安喊住他，“剛才你樓？”

張師傅的緊了緊，扳的屬柄泛著冷光：“我、我剛去拿點零件，沒見啥……”他說話聲音發(fā)顫，眼睛盯著地面，敢跟陳安對。

陳安盯著他攥著扳的——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袖還沾著點沒掃干凈的雪。

他沒再追問，只是往樓臺的方向瞥了眼：護欄似乎有道亮閃閃的印子，像是被什么硬西劃了。

“王主，”陳安轉(zhuǎn)回頭，聲音帶著容置疑的堅定，“這案子能按意算。

先保護場，我讓去局技術科的來，再把今跟李技術員起干活的都找來，我要問話?！?br>
王站原地，臉皺了團，想說什么，卻陳安的目光把話咽了回去，只點點頭，掏出搪瓷缸子猛灌了熱水——那水概早就涼了，他喝去，眉頭皺得更緊了。

雪還，落李技術員身邊的安帽，慢慢積了層，把那道裂兩半的縫，蓋得要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