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青石鎮(zhèn)西頭的荒山染得片赭紅。

林缺背著半簍草藥，踩著碎石子路往鎮(zhèn)走。

他穿著洗得發(fā)的粗布短褂，褲腳沾著深褐的泥點，露的臂有幾道被荊棘劃破的血痕，卻絲毫見狽。

年約莫七歲，身形薄，皮膚是長期曬雨淋的古銅，唯有眼睛，得像山澗深處的寒潭，透著與年齡符的沉靜。

“喲，這是林家的子嗎？

今又去后山‘碰運氣’了？”

路的槐樹，幾個閑漢正甩著骰子，見了林缺，為首的矮胖子咧嘴笑起來，語氣滿是嘲弄。

他是鎮(zhèn)鐵匠鋪的兒子王虎，仗著父親有些氣力，愛欺負(fù)鎮(zhèn)的孤兒。

林缺腳步?jīng)]停，只淡淡瞥了他眼。

“嘿，還敢瞪我？”

王虎猛地站起來，骰子碗叮當(dāng)作響，“你那死鬼爹當(dāng)年吹得花墜，說是什么從面來的‘物’，結(jié)呢？

還是死葬崗？

留你這廢物，除了挖點草，還干啥？”

旁邊的閑漢們哄笑起來，言穢語像石子樣砸向林缺。

林缺的拳頭袖管悄悄攥緊，指甲幾乎嵌進(jìn)掌。

他爹林蒼年前死荒山深處，死狀離奇，鎮(zhèn)的都說他是招惹了山的怪，連尸都沒敢去收。

只有林缺知道，父親臨終前塞給他塊溫?zé)岬镊[片，說這是“命根子”，讓他論如何要藏，絕能讓何見。

那鱗片巴掌，質(zhì)地非非，表面布滿細(xì)密的暗紋，像某種獸的鱗甲。

年來，林缺把它縫貼身的布袋，離身。

奇怪的是，從帶著這鱗片，他總能旁敢足的后山深處找到稀有的草藥，甚至幾次避了毒蛇猛獸的襲擊，仿佛有股形的力量護(hù)著他。

“怎么說話？

是是被我說了痛處？”

王虎見林缺搭理，前步攔住他的去路，伸就要去掀他背后的藥簍，“讓我，今又挖了些什么值的玩意兒——”他的還沒碰到藥簍，林缺突然側(cè)身，肘他腕輕輕磕。

王虎只覺陣麻意順著胳膊竄來，像被針扎了似的縮回去，疼得“哎喲”聲出來。

“你敢動？”

王虎又驚又怒。

這廢物打還罵還，今居然敢反抗？

林缺冷冷道：“讓。”

他的聲音，卻帶著股說出的壓迫感。

王虎被他眼掃，竟莫名地打了個寒顫，意識地退了半步。

等反應(yīng)過來，又覺得丟了面子，正要發(fā)作，鎮(zhèn)突然來陣急促的蹄聲。

匹疾馳而來，的穿著統(tǒng)的玄勁裝，腰間掛著令牌，令牌刻著個猙獰的獸頭。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臉有道從眉骨劃到巴的疤痕，眼兇如鷹。

“是風(fēng)寨的！”

閑漢們臉驟變，紛紛往后縮。

風(fēng)寨是盤踞風(fēng)山的匪寨，勢力龐，連官府都敢輕易招惹。

他們每年都來青石鎮(zhèn)“收供奉”，說了就是搶搶糧，稍有反抗便是血流河。

獨眼漢子勒住，立而起，噴出響鼻。

他目光掃過鎮(zhèn)，后落王虎身，粗聲喝道：“王家子，你爹呢？

今年的供奉準(zhǔn)備了？”

王虎嚇得臉都了，連忙點頭哈腰：“準(zhǔn)備了準(zhǔn)備了！

李頭領(lǐng)，我爹正家清點，就給您過去！”

獨眼漢子“哼”了聲，經(jīng)意間掃過旁邊的林缺，眉頭忽然皺起：“這子是誰？”

王虎連忙道：“回頭領(lǐng)，就是個沒爹沒娘的種，靠挖草藥混子的，值——讓他過來?！?br>
獨眼漢子打斷他。

林缺緊，意識地按住胸的布袋，慢慢走過去。

他能感覺到，那個風(fēng)寨的身都帶著股戾氣，尤其是獨眼漢子，氣息沉得像塊石，壓得他有些喘過氣。

獨眼漢子盯著林缺的臉了半晌，忽然伸出粗糙的，想去捏他的巴。

“你這眼，倒像個挖草藥的……”就他的要碰到林缺，林缺胸的布袋，那塊鱗片突然發(fā)燙。

股弱的暖流順著他的血脈蔓延來，剛才被戾氣壓的窒息感瞬間消失。

他幾乎是本能地偏頭躲，同往后退了半步，拉距離。

獨眼漢子的僵半空，眼閃過絲詫異。

他剛才那似隨意，實則用了勁，尋常年別說躲，怕是早就被按地了。

這子居然能輕巧避？

“有點意思?！?br>
獨眼漢子咧嘴笑了，疤痕夕陽顯得格猙獰，“你什么名字？”

“林缺。”

“林缺……”獨眼漢子摸了摸巴，像是盤算什么，“跟我回風(fēng)寨吧，給我當(dāng)個夫，總比這窮山溝挖草。”

這話出，周圍的都驚呆了。

風(fēng)寨雖然是匪寨，但能被帶去寨，總比青石鎮(zhèn)餓死。

王虎更是嫉妒得眼睛發(fā)紅，恨得己替林缺答應(yīng)來。

林缺卻搖了搖頭：“去?！?br>
“你說什么？”

獨眼漢子的臉沉了來，眼兇光畢露，“你知道多擠破頭想進(jìn)風(fēng)寨嗎？”

“我只想待青石鎮(zhèn)?！?br>
林缺語氣靜，卻警鈴作。

他能感覺到，獨眼漢子身的戾氣越來越重，那股形的壓力幾乎要把他壓垮，胸的鱗片燙得更厲害了。

“找死！”

獨眼漢子怒喝聲，蒲扇的掌突然拍出，帶著風(fēng)聲扇向林缺的臉。

這巴掌要是打?qū)嵙?，林缺的腦袋怕是要像西瓜樣。

王虎和閑漢們嚇得閉了眼，連氣都敢喘。

就掌即將及面的瞬間，林缺胸的鱗片猛地發(fā)出股灼熱的氣浪！

這氣浪眼見，卻帶著股蠻橫的力量，撞獨眼漢子的掌。

“噗！”

獨眼漢子像被塊燒紅的烙鐵燙到，慘聲，整個從背了來，重重摔地。

他的右背片焦，冒著裊裊青煙，顯然受了輕的傷。

另兩個風(fēng)寨的臉變，連忙身去扶他：“頭領(lǐng)！

您怎么樣？”

獨眼漢子捂著燒傷的，又驚又怒地向林缺，眼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身有什么西？”

林缺也懵了。

他能感覺到鱗片的灼熱，卻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絕能暴露鱗片的存。

“沒……沒什么?！?br>
他低頭，掩去眼底的驚。

獨眼漢子死死盯著他，半晌，突然從牙縫擠出句：“走！”

他被扶起來，還回頭惡地瞪了林缺眼，那眼像是說“你給我等著”。

匹很消失暮，留地藉和滿鎮(zhèn)的寂靜。

過了兒，王虎才顫巍巍地：“林……林缺，你……你剛才那是……”林缺沒理他，背起藥簍，步往己家的方向走。

他只想趕緊回家，弄清楚鱗片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的家鎮(zhèn)子頭，間破舊的土坯房，院墻是用石頭和泥壘的，早就塌了半。

推門，院子堆著曬干的草藥，角落有只瘦骨嶙峋的貓，見了林缺，“喵”地了聲，蹭到他腳邊。

這是年前他從葬崗撿回來的貓，當(dāng)餓死了，了他唯的伴。

林缺摸了摸貓的頭，走進(jìn)屋。

屋陳設(shè)簡，張木板，張缺了腿的桌子，墻角堆著幾個裝草藥的麻袋。

他反關(guān)門，從懷掏出那個布袋，翼翼地打。

的鱗片躺布袋，剛才的灼熱己經(jīng)退去，恢復(fù)了冰涼的觸感。

但林缺仔細(xì)，發(fā)鱗片表面的暗紋似乎比以前清晰了些，像有水流紋路緩緩流動。

“是你救了我？”

林缺輕聲問，指尖輕輕撫摸著鱗片。

鱗片沒有何反應(yīng)，就像塊普的石頭。

林缺嘆了氣，把鱗片重新藏。

他知道，今這事絕就這么算了。

風(fēng)寨的睚眥報，獨眼漢子了虧，肯定回來找他麻煩。

青石鎮(zhèn)是待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再也壓住。

他爹林蒼生前總說，面的界很，有能飛遁地的修士，有江倒的妖獸，有藏著盡寶藏的秘境。

以前他只當(dāng)是父親吹，可今鱗片展出的力量，讓他得相信，父親說的或許都是的。

“爹，您讓我藏鱗片，是是早就料到有這么？”

林缺望著窗漸濃的，眼漸漸變得堅定，“那我就出去，您說的那個界到底是什么樣子?！?br>
他走到桌前，鋪張泛的紙，這是他爹留的唯張地圖，面用朱砂畫著條蜿蜒的路，終點標(biāo)注著個字——“青宗”。

林缺知道青宗是什么地方，但這是他目前唯能找到的索。

他始收拾西。

幾件洗衣物，點積攢的碎子，還有今挖的幾株比較珍貴的“血靈草”，或許能路點盤纏。

后，他把那只貓抱進(jìn)懷。

“，跟我走嗎？”

貓蹭了蹭他的脖子，發(fā)出溫順的呼嚕聲。

完籠罩來，青石鎮(zhèn)的燈火星星點點，像困泥沼的螢火蟲。

林缺背簡的行囊，后了眼這間住了年的土坯房，毅然轉(zhuǎn)身，消失鎮(zhèn)子的暗。

他沒到，他離后，鎮(zhèn)那棵槐樹，知何站了個衣。

那望著林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身閃，便融入了，仿佛從未出過。

而此刻的林缺，正沿著崎嶇的山路往南走。

胸的鱗片偶爾來絲弱的暖意，像為他指引方向。

他知道，這走，將踏條怎樣瀾壯闊的道路，更知道，他身的鱗片，藏著足以顛覆整個域的秘密。

風(fēng)穿過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某種古的呼喚。

年的身山路漸行漸遠(yuǎn)，背薄，卻又帶著股往前的倔。

（后續(xù)章節(jié)將圍繞林缺離青石鎮(zhèn)后的遭遇展，他途遇到個修煉者，初步了解“靈氣”與“修為”的概念，同風(fēng)寨的追兵也將接踵而至，迫使他危機(jī)覺醒鱗片的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