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寒潭洗纓臘月廿的風(fēng)卷著雪粒子，鎮(zhèn)侯府的飛檐拱間尖嘯。

蕭令儀跪祠堂的青磚地，半舊的棉裙浸透了融雪，膝頭來的刺痛倒讓她清醒——這是今次被繼母罰跪擦洗祖宗牌位。

"仔細(xì)著擦，若留半點塵垢，仔細(xì)你的皮。

"劉嬤嬤臨走前踢了銅火盆，炭灰描靈牌灑出猙獰的紋路。

火盆倒迸出的火星子燎焦了令儀鬢角，她只是抿緊凍得發(fā)青的唇，用皸裂的指攥緊麻布。

牌位層的烏木靈龕結(jié)著蛛，那是她戰(zhàn)死沙場的父兄。

父親蕭遠(yuǎn)山的靈位旁還擱著半截染血的槍纓，年前回京城的虎頭湛槍斷兩截，槍尖至今嵌境蒼峽的巖壁——據(jù)說那戎圍著斷槍祭拜了，稱其為"噬魂柱"。

"阿爹說過，纓穗浸血需用雪水浣洗..."令儀踮腳取槍纓，袖突然掉出片泛帛布。

帛布邊緣殘留著焦痕，像是從火場搶出的殘頁，褪的朱砂寫著："凡結(jié)陣者，首尾相顧，陽互濟(jì)，當(dāng)效風(fēng)后八陣..."后邊的字跡被火舌吞噬，只余半闕陣圖。

祠堂忽有腳步聲逼近，令儀慌忙將殘頁塞入袖。

青銅獸面門當(dāng)啷作響，庶妹蕭柔裹著狐裘邁進(jìn)門檻，鹿皮靴碾過令儀凍得紅的指，腰間新得的鎏兵符撞供桌叮當(dāng)作響。

"姐姐生勤勉。

"柔指尖掠過和田貔貅，那原是父親出征前留給令儀的餞別禮，"聽說父親臨終前將《蕭氏兵鑒》給了你？

前兵部尚書還問起，說蕭家兵法該隨男斷絕..."令儀擦拭青磚的動作滯，磚縫間暗藏的魚鱗紋忽與殘頁陣圖重疊。

碎冰碴子滲入定紋路，青銅燭臺映照折出星般的光斑——這明是《尉繚子》過的"地脈星紋"！

"妹妹說笑了。

"她垂首掩去眼底驚濤，"父親若留有兵書，年前那場火早該燒出來了。

"話音未落，間來劉嬤嬤的驚呼，似是有往祠堂方向潑了火油。

戌的梆子聲混著風(fēng)雪來，令儀終于摸清地磚玄機(jī)。

當(dāng)七塊青磚的魚鱗紋與殘頁陣眼重合，青銅燭臺突然迸出火星，將她的子烙《尉繚子》拓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