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仙殷子鄴》木藏歌石作鹽，屏動月筵。

踏記來路，只把奇術落間。

殷七郎（名鄴，亦稱殷七子），仿佛是從煙霞與木紋走出的異——沒說得清他生于哪處崖，只知他踏過的地方，桃木滲出瓊漿，斷碑的殘字能行拼歌謠。

聞他指尖拂過之處，清水可釀出帶著桂的酒，頑石能化作綴著晨露的鹽；更奇的是那面隨身的烏木屏風，深便有綽綽的屏起舞，唱著只有星月能懂的古調。

有說他曾月圓，讓鶴林寺的杜鵑逆著節(jié)綻，花瓣還凝著去年的雪；也有見他把市井兒掉落的糖塊，變作跑的琉璃蟲，沿著青石板路追著晚霞跑遠。

他像陣穿街過巷的風，唐的志怪留半闕說，又后的低語添幾奇幻——仿佛那些散落光的奇術，本就是地借他的，悄悄講給間的秘密。

月光像融化的，淌進殷七郎那只烏木匣子。

匣子的木動了。

打頭的是個戴方巾的書生，木頭指往己腦門點，竟有縷氣飄出來，匣子空凝幅畫：荒山，有座孤零零的酒肆，掛著塊“忘憂”的破幡。

“年前，”書生木的聲音帶著點木碴子味，卻脆生生的，“有個販鹽的客官，這酒肆喝了杯桂花釀?！?br>
旁邊梳丫髻的丫頭木突然話，聲音尖得像雀兒：“那是桂花釀！

是板娘用墳頭的月光泡的！”

“別打岔。”

穿短打的樵夫木推了她把，木頭關節(jié)“咔噠”響，“客官喝完就忘了己姓啥，只記得要往南走，說那邊有座走路的山?！?br>
殷七郎坐匣邊，指尖轉著枚刻花的木牌。

他沒說話，只瞧著那些木——它們是用各地撿來的木料刻的：書生是曲阜孔廟的殘柱，丫頭是蘇州宅的窗欞，樵夫則是終南山被雷劈過的松樹。

每塊木頭都藏著半截故事，得靠這些木，才能拼出須尾的模樣。

“后來呢？”

新刻的和尚木怯生生問，它的木料取座塌了的古寺，身還帶著點檀。

月光突然暗了暗。

所有木都停動作，木頭眼睛齊齊望向匣子深處。

那坐著個沒刻完的木，只有半截身子，卻暗輕輕晃了晃。

“后來啊，”殷七郎終于，聲音混著木頭發(fā)潮的氣息，“那座走路的山，正蹲洛陽城的護城河底，等著有問它，當年為什么要把個村莊，藏進己的肚子?！?br>
他把木牌往匣子丟。

“咔嗒”聲，所有木都定住了，像被按暫停的皮。

只有那半截木，匣底輕輕叩了叩，像敲某個秘密的門。

還長著呢。

這匣子的故事，才剛要始往跑。

.《洛鏡魂》青鏡凝魂映舊容，指尖輕觸空。

洛河月冷沉殘鏡，猶有啼痕浸水。

洛陽城的雨，總帶著股牡丹謝后的腐氣。

城西那間裱糊鋪的后巷，藏著個穿灰布袍的術士。

沒知他姓甚名誰，只見他門前總掛著面銅鏡，鏡面蒙著層薄灰，卻雨泛出點胭脂的光。

這年深秋，綢緞商張郎揣著兩錠元寶，踩著積水找門。

他新喪的妻子柳氏，是去年洛陽城俏的繡娘，入殮鬢邊還簪著支珍珠步搖——那是張郎求了個月才求來的江南貨。

“我就想……再她眼?！?br>
張郎的聲音泡淚，發(fā)顫。

術士沒接元寶，只從袖摸出個青瓷瓶，往銅鏡撒了點粉末。

粉末遇鏡即化，鏡面瞬間變得像潭深水，晃出層層漣漪。

片刻后，柳氏的身竟從水浮了來：還是入殮的模樣，青衫裙，步搖的珍珠鏡輕輕晃，只是臉比生前了，眼空落落的，像蒙著層霧。

“阿鸞！”

張郎撲過去，卻被術士把拽住。

“說了，只能，能碰?！?br>
鏡的柳氏似乎聽見了，緩緩抬起，對著他比劃。

張郎這才想起，她臨終前己病得說出話，只能靠勢表意。

此刻她的指尖鏡畫著圈，像是指頭那只沒繡完的鴛鴦帕——那是她留給張郎的念想。

“我知道，我都收了！”

張郎哭得喘過氣，“你跟我回家？

家的牡丹我還替你澆著……”鏡的柳氏沒應聲，只是定定地望著他，眼尾慢慢沁出點紅。

那點紅順著臉頰往淌，滴鏡的衣襟，竟洇出片血樣的。

張郎頭發(fā)緊，猛地想起術士的話，卻見柳氏的穿過鏡面，指尖離他只有寸許，帶著股冰碴子似的寒氣。

那是他悉的，曾數次替他漿洗衣衫，替他把歪了的腰帶系。

“就碰……”他腦子熱，掙術士的，把攥住了那只。

指尖觸到的瞬間，鏡突然出刺目的光。

柳氏的身像被狂風撕碎的紙，“啊”地聲慘，化作數粉散鏡。

張郎只覺得陣灼痛，低頭，掌竟烙著個青的印，像朵枯萎的花。

再銅鏡，鏡面己裂蛛，鏡背滲出暗紅的汁液，順著邊緣往滴，落青磚，燒出個個坑。

“完了?！?br>
術士嘆了氣，把銅鏡過來，背面赫然刻著行字：“陽隔鏡，觸之魂散?！?br>
張郎跌坐雨，的灼痛越來越烈。

從那起，每到深，他總能聽見枕頭邊有哭聲，細若游絲，遍遍說：“我的帕子還沒繡完呢……你怎么就碰碎了我呀……”而那面裂了的銅鏡，被術士扔進了洛河。

有說，月圓之，能見河底有個穿裙的子，總水摸來摸去，像找己散了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