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把后盤炒青菜往餐桌端，腰間的舊傷又隱隱作痛。

去年給兒子張明辦婚禮，她連著半個月起早貪，腰就這么落了病，這兒彎腰擦瓷磚的水漬，疼得她齜牙咧嘴，用圍裙角揉了揉才緩過來。

客廳的掛鐘“滴答”響著，指向點半。

她朝臥室喊：“劉芳，別耍機了，喊張明出來飯！”

沙發(fā)的兒媳劉芳頭也沒抬，指屏幕戳得飛：“媽，爸剛發(fā)消息說今晚有應(yīng)酬，讓咱先?！?br>
王秀蓮“哦”了聲，堵得慌。

張建軍以前從面過，打半年前升了廠的間主，回家的間比晚，身還總沾著股甜膩的水味。

次她問了句，張建軍當(dāng)場就瞪了眼：“跟客戶飯，家能噴水？

你個婦道家懂啥，瞎琢磨！”

她正擺著碗筷，機突然響了，來顯示是“建軍表妹李娟”。

王秀蓮接起，那頭來嬌滴滴的聲音：“表嫂，俺來城找工作，沒地方落腳，能能去你家?guī)籽?？?br>
李娟是張建軍姑家的閨，今年才二歲，長得凈，就是眼總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著踏實。

王秀蓮猶豫了：“娟兒啊，俺家就兩室廳，張明跟劉芳住間，俺跟你表住間，你來了咋??？”

“表嫂你就行行唄，”李娟的聲音更軟了，“俺就住幾，等找到工作立搬出去，麻煩你們的?！?br>
王秀蓮架住親戚求，轉(zhuǎn)頭劉芳，劉芳撇著嘴眼：“要住你跟她擠，俺可想跟陌生住屋?！?br>
掛了話沒半，門鈴就響了。

王秀蓮門，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李娟拎著個粉行李箱，穿了條剛到腿根的短裙，頭發(fā)燙卷兒，領(lǐng)得低，露出半截雪的脖子，脖子還掛著個佛，款式跟她去年丟的那個模樣。

“表嫂！”

李娟進(jìn)門就往張建軍常坐的沙發(fā)癱，把行李箱往旁邊扔，“還是城舒服，家那破地方，蚊子能把了?！?br>
劉芳“啪”地機，起身進(jìn)了臥室，關(guān)門聲震得墻都顫了顫。

張明剛班回來，到李娟愣了：“娟兒妹？

你咋來了？”

“，俺來城找工作，先你家住幾?！?br>
李娟說著，眼張明身掃來掃去，嘴角勾著笑。

王秀蓮發(fā)，趕緊拉著李娟往陽臺邊的儲物間走：“委屈你先住這兒，俺剛把舊衣服挪走，能張折疊?！?br>
鋪，李娟突然從背后過來，聲音壓得低：“表嫂，俺聽說表升主了？

個月能掙吧？”

王秀蓮首起身，剛想回話，門來鑰匙門的聲音，張建軍回來了。

張建軍進(jìn)門就見李娟，眼睛瞬間亮了：“娟兒來了？

咋前跟說聲？”

他把往王秀蓮塞，王秀蓮接過來，指碰到袋硬邦邦的西，像是個首飾盒。

飯，張建軍的筷子就沒停過給李娟夾菜：“多點，城的魚比家鮮夠再點個賣，請客”，反倒沒給王秀蓮夾過筷子。

劉芳扒拉著米飯，突然筷子：“爸，之前你說給俺跟張明首付婚房，啥候能給??？”

張建軍臉沉：“急啥？

廠近資緊，等過陣子再說。”

“過陣子？

都過半年了！”

劉芳了嗓門，“當(dāng)初結(jié)婚你拍著胸脯說的，張明個月就塊，除去房貸跟生活費，猴年月能攢夠首付？”

“你跟孩子吵啥！”

王秀蓮趕緊打圓場，卻被張建軍猛地推了把：“個屁！

廠的事你摻和！”

王秀蓮沒站穩(wěn)，撞桌角，疼得眼淚差點掉來。

李娟趕緊站起來扶她，卻有意意搭張建軍胳膊：“表，你咋跟表嫂發(fā)火呢？

表嫂也是為了這個家?！?br>
張建軍的臉立緩和了，拍了拍李娟的：“還是娟兒懂事，像有些，就知道要。”

那晚，王秀蓮躺尾，來覆去睡著。

張建軍背對著她，機屏幕亮了次又次，他每次都摸去衛(wèi)生間回消息，回來身的水味更濃了，跟李娟身的味兒模樣。

凌晨點，張建軍又輕輕腳地了。

王秀蓮瞇著眼，聽見他走到客廳，接著是儲物間的門“吱呀”聲了。

她趕緊爬起來，躲客廳門后，透過門縫見張建軍拿著個紅盒子，遞給李娟：“這是給你的，別讓你表嫂著?！?br>
李娟笑著踮起腳，張建軍臉親了：“表你。”

王秀蓮只覺得旋地轉(zhuǎn)，扶著墻才沒倒去。

指甲深深掐進(jìn)墻皮，疼得鉆，可她敢喊出聲，這個家是她熬了二年撐起來的，張建軍剛進(jìn)廠個月才塊，她省儉用給他衣服、給婆婆病，他發(fā)達(dá)了，要是跟他鬧掰了，她跟張明可咋活？

她悄悄退回去，躺，眼淚把枕頭浸濕了片。

窗的月光照進(jìn)來，落張建軍的后腦勺，她突然覺得這個跟她過了二年的男，陌生得讓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