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杭州帶著溫潤水汽，方府西跨院的棠得正，粉花瓣落窗欞，倒讓案頭的筆墨紙硯都添了幾雅意。

可這雅靜沒撐多，就被道軟糯又委屈的聲音戳破了。

“爹，‘仁’字的筆畫怎么比院的石階還繞？”

歲的方慈——也就是方府盡皆知的燕子，正扒著梨花木書桌哼哼唧唧，梳得整齊的丫髻隨著腦袋搖晃，鬢邊系著的紅流蘇穗子掃過臉頰，癢得她首縮脖子。

她腕被父親方之航輕輕攥著，毫筆尖懸宣紙，墨珠都凝住了。

方之航奈地著紙歪歪扭扭的“禮”字，指尖點了點兒的額頭：“坐首了，方才教你的筆法忘了？”

旁的杜雪吟端著青瓷茶盞走來，茶煙裊裊藏著笑意：“你爹年輕練筆，腕都磨出繭子呢?！?br>
燕子撅著嘴正要撒嬌，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廊立著道青衫身。

是她的方嚴(yán)！

只見他抱胸前，倚著朱紅廊柱，嘴角那抹藏住的笑都溢出來了，明是她的笑話。

“！

準(zhǔn)笑！”

燕子猛地瞪圓了眼睛，腮幫子鼓得像含了顆蜜棗，奈何腕被父親按住，只能用眼“兇巴巴”地剜過去。

可她那點力道，方嚴(yán)眼跟貓撓癢似的，反倒讓他笑意更甚。

方嚴(yán)清了清嗓子，故意揚(yáng)聲道：“爹，娘，妹妹許是握筆了，如歇兒再練？”

這話聽著是求，可那憋著笑的語氣誰聽出來？

燕子是，當(dāng)即梗著脖子喊：“我才累！”

她攥緊拳頭，逼著己沉描“”字，可筆尖剛落，腕，硬是把“”字寫了歪腦袋的模樣。

廊立刻來方嚴(yán)低低的悶笑聲。

“哎呀！”

燕子急得差點把筆扔了。

杜雪吟見狀笑著打圓場：“行了，讓她歇兒吧?！?br>
方之航松的瞬間，燕子就像脫韁的，兩步躥到方嚴(yán)面前，踮著腳尖去撓他的腰：“讓你笑我！

讓你壞！”

方嚴(yán)笑著躲閃，伸輕輕刮了她的鼻尖：“己寫歪了還惱？”

說著從袖袋摸出顆桂花糖，塞進(jìn)她嘴。

甜瞬間漫，燕子的氣消了半，卻還是哼了聲：“次再笑我，我就把你書房的墨都倒了！”

方嚴(yán)挑眉，故意逗她：“哦？

那我可得把墨藏了?！?br>
兄妹倆的嬉鬧聲驚飛了廊的麻雀，花瓣簌簌落他們肩頭，連空氣的筆墨，都染了幾甜絲絲的暖意。

往后幾，燕子學(xué)功課的模樣依舊笨拙，方嚴(yán)的“災(zāi)禍”也從沒斷過——她背錯詩，他遞醒的酸梅湯；她畫砸了畫，他默默幫她鋪新紙；甚至她溜出去爬樹被爹抓包，他也忍著笑替她求。

這后，燕子蹲院角數(shù)螞蟻，忽然聽見方嚴(yán)書房喚她。

她磨磨蹭蹭走過去，卻見書案擺著個木雕燕，翅膀還刻著細(xì)碎的花紋。

“給你的?！?br>
方嚴(yán)別過臉，耳根悄悄泛紅，“練筆累了，就這個?！?br>
燕子捧著木雕，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忽然踮腳他臉頰親了，轉(zhuǎn)身就跑：“謝謝！

你壞啦！”

方嚴(yán)愣原地，抬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受控地?fù)P起來。

窗棠花又落了幾片，他望著妹妹蹦蹦跳跳的背，輕聲笑了——這個丫頭，明明清楚，他這個“壞”兄長，從來都舍得讓她受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