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年。

陵城飄著細雪，繡坊檐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搖晃，青石板斑駁的子。

沈知棠跪繡架前，指尖被針扎出細密的血珠，她卻恍若未覺。

“沈姑娘，家讓你去前廳?！?br>
管事嬤嬤的聲音從背后來，帶著幾古怪的遲疑。

知棠抬頭，睫沾著未化的雪粒。

她今年八歲，眉目如畫，卻因常年低眉順眼，總透著股子清冷疏離。

“嬤嬤，可是我的繡樣出了問題？”

她輕聲問。

嬤嬤沒答，只將件半舊的棉篷塞進她懷：“披吧，貴指名要見你?！?br>
前廳炭火燒得旺，知棠進門就被熱氣撲得眼前發(fā)暈。

她尚未站穩(wěn)，便聽見道冷冽的男聲——“抬頭?！?br>
那聲音像刀鋒刮過冰面，知棠渾身顫，意識攥緊了篷邊緣。

她緩緩抬眼，正對漆如墨的眸子。

廳太師椅坐著個年輕男，身玄氅，腰間懸著把烏鞘的短刀。

他生得俊，眉骨卻有道疤，生生將那份俊劈出幾戾氣。

陵陸家主，陸燼。

知棠的指甲陷進掌。

她認得他——年前那個雪，她被父親罰跪祠堂，溜出去給墻角凍死的流浪年過碗姜湯。

年燒得糊涂，卻死死攥著她的腕說：“我阿燼……來報此恩?！?br>
而今，恩了索命的閻羅。

“沈知棠，年八，原蘇州沈氏嫡?！?br>
陸燼指尖敲著案幾，每說個字都像念判詞，“沈家謀逆案后，你被沒入繡坊為婢?！?br>
知棠的脊背繃得筆直。

年了，次有當面揭這道疤。

“陸主若要查舊案，該去官府調(diào)檔?！?br>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奴婢如今……只是繡娘?！?br>
陸燼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玄氅掃過地面堆積的雪水，發(fā)出細的黏膩聲響。

“從今起，你是了?！?br>
他抬捏住她巴，拇指重重擦過她頸側(cè)道淡疤——那是幼她墻給他藥摔的，“跟我回陸府，我的妾?！?br>
滿廳死寂。

繡坊家的茶盞“啪”地砸地，滾燙的茶水濺到知棠裙角，她卻感覺到疼。

納妾？

沈家兒給仇妾？

“陸主說笑了?！?br>
她猛地后退半步，“奴婢卑賤之軀——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