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聲林麥穗縮雞圈旁，凍得紅的指摳著地的泥疙瘩。

灶房飄出的熱氣裹著米饃的味，勾得她肚子咕嚕直。

歲生辰本該雞蛋面，可鐵鍋的沸水“咕嘟”響半了，連片菜葉子都沒見著。

“啪！”

竹掃帚抽棉襖的悶響得她哆嗦。

奶奶王鳳佝僂著背，掃帚把兒的鐵絲刮過母親趙春桃的后背，灰撲撲的棉絮混著血絲飛出來。

趙春桃跪結(jié)冰的青磚地，七個(gè)月的肚子墜得她直起腰，喉嚨擠出哭腔：“娘，川說生了……屁！”

王鳳唾沫砸趙春桃臉，“林家，你想讓川絕后？

今兒打服你，我跟你姓！”

掃帚桿“咔嚓”聲裂了，趙春桃護(hù)著肚子的胳膊瞬間腫起紫痕。

麥穗往柴垛后頭鉆，后脖領(lǐng)子突然被鐵鉗似的掐住。

父親林川背著化肥袋子進(jìn)門，袋角露出截七糖紙，晃得她眼睛發(fā)亮。

“爹……”她剛張嘴，林川已經(jīng)悶頭躥進(jìn)堂屋，糖袋子窸窸窣窣響著往趙春桃塞。

王鳳抄起搪瓷缸砸過去，熱水潑了林川脖子：“敗家玩意兒！

攢給你媳婦零嘴，咋給你娘割斤豬！”

林川縮著脖子囁嚅：“春桃害喜厲害，夫說……我懷你倆那兒啃樹皮都沒喚！”

王鳳突然扭頭，角眼剜向麥穗，“死丫頭咽什么水？

滾去祠堂跪著！”

麥穗被推得踉蹌，扭頭瞥見趙春桃飛藏起顆糖。

琥珀的糖塊黏她掌，像凍住的淚珠子。

祠堂的冷鉆進(jìn)骨頭縫。

麥穗跪祖宗牌位前數(shù)磚縫，房梁忽然掉團(tuán)乎乎的西——只雛燕摔供桌底，絨沾滿蛛，聲比貓崽還細(xì)。

她脫補(bǔ)褂子裹住它們，赤膊貼緊冰涼的磚墻。

雛燕啄她指，她“哧哧”笑出聲，又慌忙捂嘴。

漏風(fēng)的墻縫斜著枝山菊，花盤倔地朝門光暈探著脖子。

“等春，我?guī)銈冿w過山。”

她貼著雛燕嘟囔，沒瞧見供桌底有繡花鞋悄悄挪過來。

深，麥穗溜回西廂房。

月光從破窗紙漏進(jìn)來，照見趙春桃蜷炕角摩挲塊佩。

半只斷翅鳳凰裹著褪紅繩，她指間泛著幽光。

“娘，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