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院
第一章 巷口的桂花樹
青瓦巷的晨光，是被桂花泡軟的。
林硯背著半舊的藥簍拐進巷，片桂花正落他的藍布褂子。
他抬捻起那朵的花，指尖沾著細碎的，像攥住了把揉碎的陽光。
“林夫，又去采藥？”
巷修鞋攤的周伯首起腰，釘鞋的錘子轉了個圈。
他的帆布圍裙總沾著鞋油和桂花，兩種味道混起，竟生出些奇妙的溫和。
周伯的修鞋攤支槐樹，旁邊就是青瓦巷的桂花樹，樹干要兩合抱才能圍住，枝椏歪歪扭扭地伸過院墻，把半個巷子都罩蔭涼。
“嗯，張奶奶的咳嗽還沒索，去后山采點枇杷葉。”
林硯把桂花別藥簍邊緣，露出半截清秀的眉眼。
他來青瓦巷年，從當初那個怯生生、渾身是傷的年，長了如今能獨當面的夫，身的藥味，總纏著點揮去的桂花。
周伯往他塞了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糖：“含著，山路陡，甜氣能勁?！?br>
糖塊是林婉的孫子昨來的，太太知道周伯愛這，每次了新糖，總讓孩子幾塊過來。
糖紙剝的瞬間，甜漫來。
林硯含著糖，舌尖泛起悉的暖，恍惚間又見師父凌昭衍坐桂院的竹棚，轉著顆桃木珠子，慢悠悠地說：“行醫(yī)就像釀桂花酒，得把苦子泡出甜來。”
那候他剛學辨識草藥，總把艾草當薄荷，惹得凌昭衍又氣又笑，卻還是耐著子，拿桂花糖哄他再試次。
他的藥簍，除了常用的草藥，還躺著個油紙包，面是給師父師母帶的桂花糕。
師母蘇清歡總說，巷尾那家鋪子的桂花糕合，糕的桂花要選半的，糖要摻當年的新蜜，咬去才有“花的甜”。
林硯今早意繞路去，鋪子的王掌柜笑著說：“蘇太太的嘴刁著呢，也就你記得她愛帶杏仁碎的。”
走到巷尾的桂院，木門虛掩著，門縫漏出些藥，混著桂花，像條暖融融的帶子，纏著的腳脖子。
林硯輕輕推門，門軸“吱呀”聲，驚得院角的竹籬笆，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來，落院那棵桂花樹，落幾片沾著晨露的葉子。
院的藥圃剛澆過水，泥土的腥氣混著草藥的苦，晨光慢慢漾。
蘇清歡正蹲藥圃邊，給株紫蘇澆水，發(fā)晨光泛著柔和的光。
她穿著件月的布衫，袖挽到臂，露出的腕，戴著只桃木鐲子，面刻著細密的桂花紋——那是凌昭衍年輕給她刻的，戴了年，鐲子被摩挲得發(fā)亮，像塊溫潤的。
“師母?！?br>
林硯輕腳步走過去。
蘇清歡回過頭，還捏著個灑水壺，壺身用紅漆畫著朵的桂花，是阿桂去年學畫的筆，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認勁兒。
“回來了？
你師父剛還念叨你呢?！?br>
她首起身，拍了拍褲腿的泥，往屋喊，“昭衍，林回來了！”
屋來陣咳嗽聲，接著是凌昭衍慢悠悠的回應：“讓他進來，我這脈案還沒完?！?br>
林硯把桂花糕石桌，石桌邊緣有圈淺淺的凹痕，是常年藥碾子磨出來的。
他掀竹簾進了屋，股淡淡的藥撲面而來，混著炭火的暖，讓踏實。
凌昭衍靠頭，身蓋著條繡桂花的薄毯，那是蘇清歡去年冬繡的，針腳細密，每朵桂花都像剛從樹摘來的，帶著活氣。
捧著本泛的醫(yī)書，書頁間夾著片干枯的桂花葉，葉脈清晰，像誰用細筆描過。
見林硯，他書，眼的光像被風吹亮的燭火，慢慢暖起來。
“后山的露水重，沒著涼？”
凌昭衍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是病了，入秋就犯，尤其到了，咳嗽聲能把院角的蛐蛐都驚得停了。
“沒呢，我?guī)Я私琛！?br>
林硯藥簍，從面摸出個粗瓷罐，“師母給我裝的，還熱著呢。”
罐子是蘇清歡意給他備的，說山風，喝姜茶能驅(qū)寒，罐總纏著圈棉布，防燙，也能保住熱氣。
凌昭衍接過姜茶，揭蓋子，股辛辣的暖混著桂花的甜漫來。
他呷了，喉間的癢意頓消了半，眼角的皺紋也舒展些：“你師母的藝，比宮的御廚還地道?！?br>
他年輕候闖過江湖，見過些場面，卻總說，這間的味道，就是蘇清歡的煙火氣。
蘇清歡端著剛蒸的桂花糕走進來，鬢角沾著點面粉，像落了兩朵碎桂花。
“就你嘴甜?！?br>
她把糕點頭的幾，盤子是粗陶的，邊緣有些磕碰，卻是凌昭衍寶貝的物件——那是他們剛親，用筆診的，說要“碟桂花糕，兩到”。
“剛出爐的，趁熱，面加了新磨的杏仁粉，膩?！?br>
林硯拿起塊，糕松軟，桂花的甜混著杏仁的舌尖化，像把初秋的暖陽嚼進了嘴。
“比巷尾鋪子的還。”
他由衷贊嘆。
巷尾的王記糕點鋪了二多年，桂花糕是招牌，可林硯總覺得，比過蘇清歡親的——那面有家的味道。
“那是然。”
蘇清歡笑得眼角堆起細紋，用帕子擦了擦凌昭衍的嘴角，“你師母我別的本事沒有，點的藝，當年風可是救過你師父的命。”
凌昭衍姜茶，接過話頭，眼泛起些遙遠的光：“可是嘛。
那年被閣的追得走路，躲山洞沒西，渾身是傷，連抬的力氣都沒有。
你師母掏出塊桂花糕，硬邦邦的像塊石頭，卻硬是讓我啃出了力氣，出了重圍。”
他向蘇清歡，目光軟得像融化的蜂蜜，“想想，那糕怕是摻了她的血，然怎么那么甜?！?br>
蘇清歡嗔怪地拍了他，卻他背輕輕按了按，像說“別著涼”：“沒正經(jīng)的，孩子們呢?！?br>
話雖這么說，眼角的笑意卻藏住。
風的子是苦的，可每次想起，總像那桂花糕，先嘗到的是硌牙的硬，回味卻是化的甜。
林硯低頭啃著桂花糕，聽著師父師母的話，暖融融的。
他年前被凌昭衍從礦場救回來，渾身是傷，背的鞭痕縱橫交錯，連話都說出，是蘇清歡每用桂花水給他擦身，說“水能壓邪”，用桂花粥給他養(yǎng)胃，說“甜能治苦”；凌昭衍則守邊，用針給他疏經(jīng)脈，說“血氣了，子才能順”。
那候他就想，這桂院，就是他的家了。
“對了師父，”林硯想起今早的事，把嘴的糕點咽去，“我今早去后山，發(fā)咱們常采的那片枇杷葉被掐了，茬還新鮮，像是剛弄的?！?br>
后山的枇杷樹長斷崖邊，尋常找到，只有桂院的知道，那的枇杷葉厚實，治咳嗽管用，尤其是張奶奶那種病。
凌昭衍的臉沉了沉，指膝蓋輕輕敲著，那是他思考的習慣。
“后山是咱們桂院的藥源地，除了咱們，沒誰知道那片枇杷葉能治咳嗽?！?br>
他向蘇清歡，眼帶著些探究，“你怎么？”
蘇清歡正用布巾擦著凌昭衍的背，聞言動作頓了頓，布巾繡的桂花被溫浸得有些發(fā)潮。
“前幾聽周伯說，巷來了幾個鄉(xiāng)，說是來收藥材的，卻總‘桂堂’門轉悠，形跡可疑?！?br>
“桂堂”是林硯打理的藥鋪，就巷，離周伯的修鞋攤遠，街坊鄰拿藥抓方，都去那。
“收藥材？”
林硯皺眉，指尖意識地摩挲著藥簍邊緣的桂花，“這候哪有什么新藥材可收。
山的草藥要等霜降后才夠勁，采了，藥都浮著呢?！?br>
他跟著凌昭衍學了年，辨藥識的本事早己扎實，知道正懂行的藥商，絕這候門。
凌昭衍拿起頭的桃木拐杖，杖頭的桂花紋被摩挲得發(fā)亮，那是他用當年風的桃木親刻的，據(jù)說能驅(qū)邪避災。
“怕是閣的余孽?！?br>
他的聲音帶著寒意，像結了層薄冰，“當年礦場那筆賬，他們怕是還沒忘?！?br>
空氣忽然靜了來，只有窗的桂花偶爾落，發(fā)出“簌簌”的輕響。
閣這兩個字，像根生銹的針，輕輕碰，就能勾起滿肚子的疼。
林硯的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他就是從閣的礦場逃出來的，那的暗和血腥，是他這輩子都忘了的噩夢。
蘇清歡的臉也了些，卻還是作鎮(zhèn)定地給凌昭衍掖了掖被角：“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他們未敢找門來。”
話雖這么說，她的卻發(fā)，當年閣的段有多，她比誰都清楚。
凌昭衍卻搖了搖頭，目光落窗的桂花樹，那棵樹經(jīng)歷了幾年風雨，枝干布滿傷痕，卻依舊年年花，飄滿巷。
“閣的，記仇。
當年我燒了他們的毒庫，救走了礦場的，這筆賬，他們遲早要算?！?br>
他向林硯，眼變得銳起來，“滿，你去‘桂堂’，留意那幾個鄉(xiāng)的動靜，別驚動他們?！?br>
林硯的名是蘇清歡取的，說“滿滿，子圓滿”，只有要緊刻，凌昭衍才他的學名。
“是，師父。”
林硯站起身，把剩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甜味順著喉嚨往走，卻沒壓住的沉。
他知道，靜的子，或許要被打破了。
蘇清歡走到門，摘墻掛著的藥囊，往面塞了些針和解毒的藥丸：“帶這個，遇事別硬拼。
你師父說了，醫(yī)者的本是救，是拼命?！?br>
藥囊是用粗布的，面繡著朵桂花，針腳有些歪，是阿桂去年學繡的作品，蘇清歡卻帶著，說“孩子的意，比什么都貴”。
林硯接過藥囊，沉甸甸的，像裝著整個桂院的牽掛。
“師母，我知道寸?！?br>
他后了眼凌昭衍，正望著窗，背晨光顯得有些薄，卻又透著股服輸?shù)挠矚猓裨旱墓鸹?，哪怕枝椏斷了，根也扎得穩(wěn)穩(wěn)的。
走出桂院，巷的桂花又落了些，青石板路鋪了層薄薄的。
林硯深氣，桂鉆進鼻腔，帶著股韌勁，像說“別怕”。
他緊了緊的藥囊，步走向巷——管來的是誰，他都要護住這青瓦巷，護住這桂院，護住師父師母，護住這來之易的甜。
風穿過桂花樹，帶來遠處“桂堂”的銅鈴聲，清脆悅耳，像給這靜的清晨，敲起聲暗藏玄機的警鐘。
林硯背著半舊的藥簍拐進巷，片桂花正落他的藍布褂子。
他抬捻起那朵的花，指尖沾著細碎的，像攥住了把揉碎的陽光。
“林夫，又去采藥？”
巷修鞋攤的周伯首起腰，釘鞋的錘子轉了個圈。
他的帆布圍裙總沾著鞋油和桂花，兩種味道混起，竟生出些奇妙的溫和。
周伯的修鞋攤支槐樹，旁邊就是青瓦巷的桂花樹，樹干要兩合抱才能圍住，枝椏歪歪扭扭地伸過院墻，把半個巷子都罩蔭涼。
“嗯，張奶奶的咳嗽還沒索，去后山采點枇杷葉。”
林硯把桂花別藥簍邊緣，露出半截清秀的眉眼。
他來青瓦巷年，從當初那個怯生生、渾身是傷的年，長了如今能獨當面的夫，身的藥味，總纏著點揮去的桂花。
周伯往他塞了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糖：“含著，山路陡，甜氣能勁?！?br>
糖塊是林婉的孫子昨來的，太太知道周伯愛這，每次了新糖，總讓孩子幾塊過來。
糖紙剝的瞬間，甜漫來。
林硯含著糖，舌尖泛起悉的暖，恍惚間又見師父凌昭衍坐桂院的竹棚，轉著顆桃木珠子，慢悠悠地說：“行醫(yī)就像釀桂花酒，得把苦子泡出甜來。”
那候他剛學辨識草藥，總把艾草當薄荷，惹得凌昭衍又氣又笑，卻還是耐著子，拿桂花糖哄他再試次。
他的藥簍，除了常用的草藥，還躺著個油紙包，面是給師父師母帶的桂花糕。
師母蘇清歡總說，巷尾那家鋪子的桂花糕合，糕的桂花要選半的，糖要摻當年的新蜜，咬去才有“花的甜”。
林硯今早意繞路去，鋪子的王掌柜笑著說：“蘇太太的嘴刁著呢，也就你記得她愛帶杏仁碎的。”
走到巷尾的桂院，木門虛掩著，門縫漏出些藥，混著桂花，像條暖融融的帶子，纏著的腳脖子。
林硯輕輕推門，門軸“吱呀”聲，驚得院角的竹籬笆，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來，落院那棵桂花樹，落幾片沾著晨露的葉子。
院的藥圃剛澆過水，泥土的腥氣混著草藥的苦，晨光慢慢漾。
蘇清歡正蹲藥圃邊，給株紫蘇澆水，發(fā)晨光泛著柔和的光。
她穿著件月的布衫，袖挽到臂，露出的腕，戴著只桃木鐲子，面刻著細密的桂花紋——那是凌昭衍年輕給她刻的，戴了年，鐲子被摩挲得發(fā)亮，像塊溫潤的。
“師母?！?br>
林硯輕腳步走過去。
蘇清歡回過頭，還捏著個灑水壺，壺身用紅漆畫著朵的桂花，是阿桂去年學畫的筆，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認勁兒。
“回來了？
你師父剛還念叨你呢?！?br>
她首起身，拍了拍褲腿的泥，往屋喊，“昭衍，林回來了！”
屋來陣咳嗽聲，接著是凌昭衍慢悠悠的回應：“讓他進來，我這脈案還沒完?！?br>
林硯把桂花糕石桌，石桌邊緣有圈淺淺的凹痕，是常年藥碾子磨出來的。
他掀竹簾進了屋，股淡淡的藥撲面而來，混著炭火的暖，讓踏實。
凌昭衍靠頭，身蓋著條繡桂花的薄毯，那是蘇清歡去年冬繡的，針腳細密，每朵桂花都像剛從樹摘來的，帶著活氣。
捧著本泛的醫(yī)書，書頁間夾著片干枯的桂花葉，葉脈清晰，像誰用細筆描過。
見林硯，他書，眼的光像被風吹亮的燭火，慢慢暖起來。
“后山的露水重，沒著涼？”
凌昭衍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是病了，入秋就犯，尤其到了，咳嗽聲能把院角的蛐蛐都驚得停了。
“沒呢，我?guī)Я私琛！?br>
林硯藥簍，從面摸出個粗瓷罐，“師母給我裝的，還熱著呢。”
罐子是蘇清歡意給他備的，說山風，喝姜茶能驅(qū)寒，罐總纏著圈棉布，防燙，也能保住熱氣。
凌昭衍接過姜茶，揭蓋子，股辛辣的暖混著桂花的甜漫來。
他呷了，喉間的癢意頓消了半，眼角的皺紋也舒展些：“你師母的藝，比宮的御廚還地道?！?br>
他年輕候闖過江湖，見過些場面，卻總說，這間的味道，就是蘇清歡的煙火氣。
蘇清歡端著剛蒸的桂花糕走進來，鬢角沾著點面粉，像落了兩朵碎桂花。
“就你嘴甜?！?br>
她把糕點頭的幾，盤子是粗陶的，邊緣有些磕碰，卻是凌昭衍寶貝的物件——那是他們剛親，用筆診的，說要“碟桂花糕，兩到”。
“剛出爐的，趁熱，面加了新磨的杏仁粉，膩?！?br>
林硯拿起塊，糕松軟，桂花的甜混著杏仁的舌尖化，像把初秋的暖陽嚼進了嘴。
“比巷尾鋪子的還。”
他由衷贊嘆。
巷尾的王記糕點鋪了二多年，桂花糕是招牌，可林硯總覺得，比過蘇清歡親的——那面有家的味道。
“那是然。”
蘇清歡笑得眼角堆起細紋，用帕子擦了擦凌昭衍的嘴角，“你師母我別的本事沒有，點的藝，當年風可是救過你師父的命。”
凌昭衍姜茶，接過話頭，眼泛起些遙遠的光：“可是嘛。
那年被閣的追得走路，躲山洞沒西，渾身是傷，連抬的力氣都沒有。
你師母掏出塊桂花糕，硬邦邦的像塊石頭，卻硬是讓我啃出了力氣，出了重圍。”
他向蘇清歡，目光軟得像融化的蜂蜜，“想想，那糕怕是摻了她的血，然怎么那么甜?！?br>
蘇清歡嗔怪地拍了他，卻他背輕輕按了按，像說“別著涼”：“沒正經(jīng)的，孩子們呢?！?br>
話雖這么說，眼角的笑意卻藏住。
風的子是苦的，可每次想起，總像那桂花糕，先嘗到的是硌牙的硬，回味卻是化的甜。
林硯低頭啃著桂花糕，聽著師父師母的話，暖融融的。
他年前被凌昭衍從礦場救回來，渾身是傷，背的鞭痕縱橫交錯，連話都說出，是蘇清歡每用桂花水給他擦身，說“水能壓邪”，用桂花粥給他養(yǎng)胃，說“甜能治苦”；凌昭衍則守邊，用針給他疏經(jīng)脈，說“血氣了，子才能順”。
那候他就想，這桂院，就是他的家了。
“對了師父，”林硯想起今早的事，把嘴的糕點咽去，“我今早去后山，發(fā)咱們常采的那片枇杷葉被掐了，茬還新鮮，像是剛弄的?！?br>
后山的枇杷樹長斷崖邊，尋常找到，只有桂院的知道，那的枇杷葉厚實，治咳嗽管用，尤其是張奶奶那種病。
凌昭衍的臉沉了沉，指膝蓋輕輕敲著，那是他思考的習慣。
“后山是咱們桂院的藥源地，除了咱們，沒誰知道那片枇杷葉能治咳嗽?！?br>
他向蘇清歡，眼帶著些探究，“你怎么？”
蘇清歡正用布巾擦著凌昭衍的背，聞言動作頓了頓，布巾繡的桂花被溫浸得有些發(fā)潮。
“前幾聽周伯說，巷來了幾個鄉(xiāng)，說是來收藥材的，卻總‘桂堂’門轉悠，形跡可疑?！?br>
“桂堂”是林硯打理的藥鋪，就巷，離周伯的修鞋攤遠，街坊鄰拿藥抓方，都去那。
“收藥材？”
林硯皺眉，指尖意識地摩挲著藥簍邊緣的桂花，“這候哪有什么新藥材可收。
山的草藥要等霜降后才夠勁，采了，藥都浮著呢?！?br>
他跟著凌昭衍學了年，辨藥識的本事早己扎實，知道正懂行的藥商，絕這候門。
凌昭衍拿起頭的桃木拐杖，杖頭的桂花紋被摩挲得發(fā)亮，那是他用當年風的桃木親刻的，據(jù)說能驅(qū)邪避災。
“怕是閣的余孽?！?br>
他的聲音帶著寒意，像結了層薄冰，“當年礦場那筆賬，他們怕是還沒忘?！?br>
空氣忽然靜了來，只有窗的桂花偶爾落，發(fā)出“簌簌”的輕響。
閣這兩個字，像根生銹的針，輕輕碰，就能勾起滿肚子的疼。
林硯的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他就是從閣的礦場逃出來的，那的暗和血腥，是他這輩子都忘了的噩夢。
蘇清歡的臉也了些，卻還是作鎮(zhèn)定地給凌昭衍掖了掖被角：“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他們未敢找門來。”
話雖這么說，她的卻發(fā)，當年閣的段有多，她比誰都清楚。
凌昭衍卻搖了搖頭，目光落窗的桂花樹，那棵樹經(jīng)歷了幾年風雨，枝干布滿傷痕，卻依舊年年花，飄滿巷。
“閣的，記仇。
當年我燒了他們的毒庫，救走了礦場的，這筆賬，他們遲早要算?！?br>
他向林硯，眼變得銳起來，“滿，你去‘桂堂’，留意那幾個鄉(xiāng)的動靜，別驚動他們?！?br>
林硯的名是蘇清歡取的，說“滿滿，子圓滿”，只有要緊刻，凌昭衍才他的學名。
“是，師父。”
林硯站起身，把剩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甜味順著喉嚨往走，卻沒壓住的沉。
他知道，靜的子，或許要被打破了。
蘇清歡走到門，摘墻掛著的藥囊，往面塞了些針和解毒的藥丸：“帶這個，遇事別硬拼。
你師父說了，醫(yī)者的本是救，是拼命?！?br>
藥囊是用粗布的，面繡著朵桂花，針腳有些歪，是阿桂去年學繡的作品，蘇清歡卻帶著，說“孩子的意，比什么都貴”。
林硯接過藥囊，沉甸甸的，像裝著整個桂院的牽掛。
“師母，我知道寸?！?br>
他后了眼凌昭衍，正望著窗，背晨光顯得有些薄，卻又透著股服輸?shù)挠矚猓裨旱墓鸹?，哪怕枝椏斷了，根也扎得穩(wěn)穩(wěn)的。
走出桂院，巷的桂花又落了些，青石板路鋪了層薄薄的。
林硯深氣，桂鉆進鼻腔，帶著股韌勁，像說“別怕”。
他緊了緊的藥囊，步走向巷——管來的是誰，他都要護住這青瓦巷，護住這桂院，護住師父師母，護住這來之易的甜。
風穿過桂花樹，帶來遠處“桂堂”的銅鈴聲，清脆悅耳，像給這靜的清晨，敲起聲暗藏玄機的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