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二年，春。

青州城的槐花巷，浸晨霧與花。

巷的槐樹枝椏橫斜，雪的花串垂落，風(fēng)吹，便簌簌落幾片花瓣，飄進染坊半的窗欞。

徐容蹲染缸前，指尖捻著縷絲，對著光細細打量。

靛青的染料浸透了絲，呈出種“雨過青破處”的澤——正是父親要的。

“！”

清脆的嗓音從巷來。

徐容回頭，見妹徐茵踮著腳去夠槐枝，鵝的襦裙被晨風(fēng)吹得揚起，發(fā)間沾了幾片花瓣。

她摘串槐花，轉(zhuǎn)身朝他跑來，花枝的露水甩落，有幾滴濺他的背，涼絲絲的。

“王婆婆說，新摘的槐花蒸糕！”

徐茵笑嘻嘻地把花枝遞過來，眼睛映著晨光，亮晶晶的。

徐容笑著替她摘去鬢角的草葉，正要說話，卻聽院來幾聲壓抑的咳嗽。

染坊的藍布門簾被掀，徐方禮捧著件錦袍邁出門檻。

這位名動青州的繡師過出頭，鬢角卻已斑。

他的指修長，骨節(jié)明，指尖因常年浸泡藥汁而泛，此刻正翼翼地撫過錦袍的繡紋。

晨光斜照，繡的孔雀光流光溢，尾羽的翠與交織，宛若活物。

“容兒，來?！?br>
徐父低聲道。

徐容近，目光落孔雀的眼瞳處——過米粒，卻用了二絲，劈發(fā)絲般的細縷，瞳孔處結(jié)漩渦狀的紋路。

這是徐家秘的“面異繡”，正面是翠綠，稍偏角度，便化作紅。

“明你隨我去衣?！?br>
徐父的聲音很輕，指尖某片羽頓了頓。

徐容領(lǐng)——那藏著縮的《江山圖》繡樣，是徐家八秘的鎮(zhèn)族之寶。

徐茵奇地伸想摸，卻被父親輕輕擋。

“這衣裳貴，茵兒的剛玩過泥，別碰臟了?！?br>
徐父語氣溫和，卻容置疑。

徐茵撇撇嘴，倒也惱，轉(zhuǎn)身又跑去摘槐花了。

徐容著父親的側(cè)臉，發(fā)他的眼泛著青，唇蒼，顯然又是未眠。

“爹，藥熬了?！?br>
他低聲道。

徐方禮點點頭，卻沒動，只是望著錦袍的孔雀，眼復(fù)雜。

——暮漸沉，林氏端著藥盞從室出來，眼圈紅。

徐容接過藥碗，濃重的血竭味沖入鼻腔，刺得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