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的余響還繞著青山的峰巒打轉(zhuǎn)，霧氣像揉碎的棉絮，把龍觀裹得半隱半。

觀前那棵年的古松是頑固，枝椏刺破薄霧，蒼綠的針葉掛著晶瑩的露珠，風(fēng)吹就“滴答”往掉，正砸蹲演武場青石階的雷寶后腦勺。

“唔?！?br>
雷寶縮了縮脖子，攥著的半塊麥餅差點捏碎。

他今年二歲，個子比同齡孩子矮些，圓乎乎的臉蛋透紅，額前留著齊眉的碎發(fā)，被晨露打濕后貼皮膚，著像只剛從窩探出頭的雛鳥。

此刻他完沒意后腦勺的涼意，眼睛首勾勾盯著演武場央的劍，連嘴的麥餅嚼到發(fā)酸都忘了咽。

演武場是用青石板鋪的，邊緣長著些倔的青苔，被昨的雨澆得發(fā)亮。

二師兄趙磊正練著“流式”，他穿身洗得發(fā)的灰布道袍，腰間系著根腰帶，的鐵劍是觀普的款式，劍刃還留著幾道細(xì)的缺——那是個月去妖羅道邊境除妖，被“石甲妖”的爪子劃的。

“喝！”

趙磊喝聲，劍隨身動，身子像片柳葉似的飄起來，正是“流步”的髓“踏風(fēng)”。

劍尖劃過空氣，帶起細(xì)碎的“咻咻”聲，連周圍的霧氣都被劍風(fēng)攪得繞著他打轉(zhuǎn)。

雷寶得眼睛發(fā)首，指意識地跟著劍比劃，腳尖也踮著，竟和趙磊的步伐節(jié)奏差了半拍。

他這本事觀都知道——腦子轉(zhuǎn)得慢，記住法訣，認(rèn)路能從觀前繞到后山的竹林，可只要是見過的武功招式，管是道家法還是山獵戶教的粗淺拳術(shù)，他眼就能學(xué)個七八，甚至能揪出招式的疏漏。

就像此刻，趙磊練到“流風(fēng)回雪”那招，腕抬得略，雷寶就皺著眉聲嘟囔：“太了，要是妖物從往撲，劍就收回來了?！?br>
聲音，卻正被收劍轉(zhuǎn)身的趙磊聽見。

趙磊挑著眉走過來，劍鞘敲了敲雷寶的腦袋：“你倒說風(fēng)涼話？

我練這招練了半個月，你蹲這兒兒就敢挑錯？”

雷寶趕緊站起來，的麥餅“啪嗒”掉地，滾了兩圈，沾了滿青苔。

他也顧撿，撓著后腦勺嘿嘿笑：“是挑錯，二師兄，我就是覺得……師父次教師兄，腕沒抬這么?！?br>
趙磊被他噎了，剛想再說什么，就聽見頭頂來“嘰嘰喳喳”的慌聲。

抬頭，古松的靈雀了，撲棱著翅膀飛，幾只斑斕的蝴蝶正追著靈雀，翅膀扇動，飄出淡紫的粉末，落松針，連松針都發(fā)顫。

“是蝶！”

趙磊臉變，趕緊摸出懷的符紙和朱砂筆。

蝶是妖羅道常見的妖，本身沒什么傷力，可翅膀的粉末能，要是被靈雀進(jìn)去，輕則昏沉幾，重則把己撞樹干撞死。

他蹲身，飛地符紙畫著“鎮(zhèn)魂符”，筆尖的朱砂還沒干，就見雷寶己經(jīng)跑到了古松底。

這子沒去撿符紙，也沒喊幫忙，就仰著脖子，盯著那些追著靈雀的蝶，嘴巴張，學(xué)著靈雀的聲“嘰嘰喳喳”地喊起來。

他的聲音算洪亮，甚至帶著點孩子的奶氣，可節(jié)奏卻奇怪得很——兒，兒慢，像是跟靈雀說話，又像是跟蝶較勁。

趙磊握著符紙的頓住了，連剛從柴房出來的師兄陳默也停了腳步，的斧頭還扛肩，奇地著樹的師弟。

更奇怪的是那些蝶。

原本它們追著靈雀，翅膀扇得更急，紫粉末飄得也更多，可聽了雷寶的聲后，動作漸漸慢了來，翅膀扇動的節(jié)奏，竟慢慢跟著他的聲走。

沒兒，領(lǐng)頭的那只蝶突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山飛去，其他的蝶也跟著，群蝴蝶排歪歪扭扭的隊，很就消失霧氣。

靈雀們落樹枝，還“嘰嘰”地，像是道謝。

雷寶仰著頭，笑得眼睛都瞇了縫，首到脖子酸了，才揉著脖子轉(zhuǎn)過身，見二師兄和師兄都盯著己，才撓著頭問：“怎么了？

蝶走了呀?！?br>
趙磊走過去，撿起地的鎮(zhèn)魂符，又了雷寶，語氣帶著驚訝：“你剛才……用的什么招式？

是師父教你的‘獸語’？”

雷寶搖搖頭：“是呀，我就是覺得……靈雀得慌，我跟著，它們像就慌了。

蝶也像……怕這個聲。”

他說得稀糊涂，己也沒明剛才是怎么回事——只覺得慌慌的，想讓靈雀安，然后嘴巴就己動了。

陳默扛著斧頭走過來，從懷掏出顆用糖紙包著的糖，遞給雷寶：“別站這兒了，露水重，著涼。

剛才得，靈雀都謝謝你呢?！?br>
雷寶接過糖，剝糖紙，把糖塞進(jìn)嘴，甜絲絲的味道瞬間散。

他跟師兄身后，往演武場走，路過二師兄身邊，還忘說：“二師兄，你的‘流風(fēng)回雪’再改改腕的度，肯定更厲害?！?br>
趙磊著他的背，奈地笑了笑，把鎮(zhèn)魂符收了起來。

這師弟，是塊讓捉摸透的璞。

就這，廊來輕的腳步聲。

眾回頭，見龍師正背著站那。

師穿著身深灰的道袍，頭發(fā)用木簪挽著，臉的皺紋還沾著點晨露，眼靜得像青山腳的湖水，正落雷寶身。

雷寶見師父，趕緊跑過去，嘴的糖還沒完，含混清地喊：“師父！

剛才有蝶，我把它們趕走了！”

龍師蹲身，摸了摸他的頭，指尖經(jīng)意間蹭過他懷露出的半塊佩。

那佩是雷寶打記事起就帶身的，溫潤，面刻著奇怪的紋路——像火焰，又像某種圖，觀沒認(rèn)識這紋路，連見多識廣的師也只是說“是個念想，要戴著”。

指尖碰到佩的瞬間，龍師的眼可察地動了。

他能感覺到，佩藏著股淡卻烈的氣息，像沉睡的火焰，剛才雷寶趕走蝶，這股氣息醒了，又很沉了去。

“得?！?br>
龍師收回，聲音依舊沉穩(wěn)，“練武先練，你想著護(hù)著靈雀，才能找到趕走蝶的法子，這點，比你師兄們都。”

雷寶聽得興，眼睛亮晶晶的：“師父，那我啥候能山除妖?。?br>
我也想跟師兄們樣，幫抓妖怪，保護(hù)像靈雀這樣的生靈?！?br>
他這話剛說完，就見師兄陳默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醒他什么。

雷寶愣了愣，轉(zhuǎn)頭師兄，陳默卻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龍師站起身，望著山間漸漸散去的霧氣，目光落遠(yuǎn)處的妖羅道方向，那的空總是比羅道暗些，像蒙著層灰。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山除妖，是只靠武功就夠的。

你還，先把基本功練扎實，等你能把‘靜拳’練到合，師父然讓你山?！?br>
“靜拳”是龍觀基礎(chǔ)的拳法，講究雜念，動作沉穩(wěn)。

可雷寶練這拳，總愛走——兒盯著地的螞蟻，兒想著后山的，練了半年，還是記錯招式順序。

此刻聽師父這么說，他趕緊拍著胸脯保證：“師父！

我肯定練，再也走了！”

龍師著他認(rèn)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先把早飯了，兒跟師兄去曬藥?！?br>
“！”

雷寶答應(yīng)著，轉(zhuǎn)身往伙房跑，跑了兩步還忘回頭喊：“師父，二師兄，師兄，我完早飯就去練拳！”

著他的背消失廊柱后，陳默才：“師父，寶他……還知道己的身，是是……該早點告訴他？”

趙磊也點頭：“近羅道的來得勤，萬他們查到寶身……”龍師擺了擺，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從懷掏出本泛的古籍，其頁，面畫著和雷寶佩樣的圖，旁邊寫著“焰魔族，火之守護(hù)者”。

“他還，太，知道身，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觀長。”

龍師的聲音帶著絲疲憊，“羅道禮門的執(zhí)事，個月又派來問過青山的魔氣異動，他們己經(jīng)懷疑了。

要是讓他們知道寶是焰魔后裔，恐怕……容他。”

陳默和趙磊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焰魔族的說——那是魔羅道的古族群，當(dāng)年焰魔王為了阻止蝕骨魔入侵羅道，以身為封印，將蝕骨魔困魔域深淵，可羅道的某些，卻依舊把焰魔族當(dāng)“魔”，認(rèn)為只要是魔羅道的后裔，就定是禍根。

“剛才寶趕走蝶，用的是焰魔之力的‘鳴’?！?br>
龍師合古籍，“這股力量，隨著他長越來越，我們能瞞，瞞了。

只能盼著他點長，點明，力量本身沒有善惡，關(guān)鍵于是用它來守護(hù)，還是用來毀滅。”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古松的枝椏，灑演武場的青石板，形斑駁的光。

遠(yuǎn)處來伙房的煙囪冒煙的聲音，還有雷寶和師兄李青的笑聲——李青曬藥，總愛給寶講山的故事，寶聽得入迷，就忘了走，幫著起曬草藥。

龍師望著伙房的方向，指意識地摩挲著古籍的封面。

他知道，雷寶的靜子，太了。

羅道的追查，妖羅道的異動，還有沉睡魔羅道深淵的蝕骨魔，都像隱藏暗處的子，遲早找到這個青山長的焰魔后裔。

而此刻的雷寶，剛完早飯，正跟著師兄李青往藥圃走。

李青背著個竹筐，面裝著待曬的草藥，邊走邊給寶講山青石鎮(zhèn)的故事：“……青石鎮(zhèn)的糖葫蘆，是用山的山楂的，裹糖霜，咬又酸又甜，比觀的糖多了。”

“的嗎？”

雷寶眼睛都亮了，“那等我能山了，師兄能帶我去嗎？”

“當(dāng)然能?！?br>
李青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過你得先把‘靜拳’練，然師父可讓你山?！?br>
“我肯定練！”

雷寶說著，還原地比劃了個“靜拳”的起式，動作雖然有些笨拙，卻比以前沉穩(wěn)了些。

藥圃觀的西側(cè)，面種著各種草藥，有清熱解毒的花，有止血的七，還有專治妖氣入的“鎮(zhèn)妖草”。

李青把竹筐石臺，拿出曬藥的竹席，雷寶就幫忙把草藥攤，片片擺得整整齊齊，這次竟沒走，也沒把草藥弄混。

李青著他認(rèn)的樣子，暗暗點頭。

他知道寶笨，只是思太，容易被界的事物引。

可只要是他想的事，就定能。

就這，雷寶突然指著藥圃角落的株草藥問：“師兄，這是什么草??？

葉子是紅的，還發(fā)光?！?br>
李青順著他指的方向去，驚。

那是株“血磷草”，只長妖羅道的暗處，羅道見到，而且這草的葉子只有靠近魔氣才發(fā)光。

他趕緊走過去，蹲身仔細(xì)，發(fā)血磷草的葉子確實發(fā)光，而且光芒比亮得多。

“寶，別碰這草?！?br>
李青拉住雷寶的，聲音有些嚴(yán)肅，“這是血磷草，靠近魔氣發(fā)光，它這么亮，說明附近可能有魔氣。”

雷寶愣住了，他著那株血磷草，又想起剛才趕走蝶的感覺，突然有點慌：“魔氣？

是妖怪的氣息嗎？”

“嗯?！?br>
李青點點頭，“可能是從妖羅道飄過來的，也可能……是有妖物靠近了青山。

我得趕緊告訴師父?！?br>
他站起身，剛要往師父的房間走，就見龍師己經(jīng)走了過來。

師的臉有些凝重，目光落血磷草，又了雷寶懷的佩，輕聲說：“來，妖羅道的異動，己經(jīng)響到青山了。”

雷寶著師父嚴(yán)肅的樣子，雖然有點怕，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師父，要是有妖物來，我保護(hù)觀的，保護(hù)靈雀，還有師兄！

我就去練‘靜拳’，肯定能練！”

龍師著他堅定的眼，暖。

他蹲身，再次摸了摸雷寶的頭，輕聲說：“，師父相信你。

但記住，管遇到什么妖物，都要先保護(hù)己，再想辦法除妖。

善是事，但能魯莽?！?br>
“我記住了！”

雷寶用力點頭。

陽光越來越亮，灑藥圃的草藥，也灑雷寶的臉。

他著那株發(fā)光的血磷草，又摸了摸懷的佩，暗暗定決：定要點練武功，早點山除妖，保護(hù)己想保護(hù)的。

他還知道，這株血磷草，只是個始。

場席卷界西羅道的風(fēng)暴，正悄然向青山靠近，而他這個觀長的“呆徒弟”，終將被卷入這場風(fēng)暴的，為守護(hù)界的關(guān)鍵。

此刻的雷寶，只是撿起片掉落的花葉子，翼翼地夾己的本子——那本子夾滿了他從山撿的葉子、花瓣，還有師兄給的糖紙，是他寶貝的西。

他夾葉子，就跟著師兄起，繼續(xù)認(rèn)地曬藥，偶爾抬頭空，滿是對山除妖的期待。

晨風(fēng)吹過藥圃，帶來草藥的清，也帶來了遠(yuǎn)方的氣息——那是妖羅道的暗，是羅道的審，也是雷寶注定凡的未來。

而這切，都藏青山的晨霧，藏他懷的佩，等待著被揭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