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當負盛名的釀酒師。

卻因為釀出“入酒味，醉了還知道”的酒。

被顧公的寵妾許錦瑟砍斷腳，塞進酒壇了彘。

顧長淵聽說后，只是淡淡句“多燒些紙撫恤吧?！?br>
我娘抱著裝著爹殘軀的酒壇，沒哭。

她只對我說：“七，記住了，償命！”

“權(quán)貴們我們?yōu)椴萁?，卻忘了蚍蜉亦可撼樹！”

個月后，公府對面，我們的酒坊張了。

……

我是林七，今年七歲。

爹死了。

我蹲門檻，螞蟻搬家。

屋點聲音都沒有。

了，娘沒說過句話，也沒合過眼。

火盆，爹那些比命還重要的祖秘方，正張張變灰燼。

我扯著娘的衣角，想問她什么，卻沒敢出聲。

突然，娘停住了。

她從懷摸出另張紙，跟爹的方子樣。

面畫著些彎彎繞繞的管子，像奇怪的蛇。

她盯著圖紙，像對我說話，又像對己說：

“蒸餾、……這才是酒?！?br>
我聽懂，只覺得娘眼睛有西燒，燙。

她落我頭，涼涼的。

“以后你就懂了。這西，能釀出烈的酒。”

那以后，娘變了。

后院多了些怪西，琉璃的，陶土的，整咕嘟咕嘟冒著氣。

娘守著它們，本子寫畫，寫的字我個也認得。

又過了兩個月，她端碗清澈的水似的西給我。

“七，嘗嘗?！?br>
我舌尖舔了，那股氣就順著喉嚨燒靈蓋，腔子撞。

這酒，能把的魂兒從身子拽出來。

“喝嗎？”娘問，眼睛眨眨。

我舌頭木了，點頭。

娘笑了，那笑容讓我想起貓抓到鼠的樣子。

那晚，娘對著銅鏡，把身的孝衣脫了，了身淡青的裙子。

“從今起，你要我蘇娘子?！彼D(zhuǎn)過身著我，“可明？”

“娘？”

“蘇娘子?！彼總€字都咬得很輕，卻砸得我疼。

“……蘇娘子?！?br>
“乖。”

接來的子，娘始教我各種對話。

“蘇娘子，今的酒了？”

“了，七?！?br>
“若有問你來歷？”

“南邊逃難的，爹土匪了，蘇娘子善，收留的我?！?br>
遍遍地練，說錯個字，就重來。

她教我怎么笑，怎么讓眼淚眼眶打轉(zhuǎn)，就是能掉來。

“記住，七，咱們是來討生活的，是來尋仇的?！?br>
她蹲來，把我的臉扳正。

個月后，我們?nèi)チ司┏恰?br>
公府斜對面，我們的酒坊掛了匾，兩個字：初。

爹說過，釀酒的初，是。

我著娘擦拭柜臺的背，知道她的初，是死。

那扇朱紅門，就住著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