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漫過柳城街青石板，李慧娟正踮腳擦拭古董吊燈。

玻璃珠串叮咚輕響，滿屋舊書的紙織出細碎光暈。

這家名“墨痕”的書店，窗欞爬滿常春藤，推門銅鈴發(fā)出的聲響，總讓進店的客恍惚踏入另個空。

“李板，這箱書您過過眼?！?br>
穿工裝的叔將蛇皮袋重重撂柜臺，汗味混著樟腦丸氣息散。

李慧娟戴起，指尖拂過泛的書脊，忽然被本暗紅絨面筆記本勾住——燙“戰(zhàn)記”字已斑駁，扉頁墨跡暈染得厲害，像是被淚水浸透過。

深打烊后，李慧娟蜷二樓飄窗旁，臺燈將書頁染琥珀。

她從未想過，那些印歷史教科書的鉛字，以如此鮮活的姿態(tài)撲面而來。

江硯舟，生于江南簪纓家，二歲挎著木劍跟著父親軍，背讀完《孫子兵法》。

泛的記，年筆跡從工整逐漸潦草，記錄著他如何從喊聲學(xué)包扎傷，彈片橫飛讀懂生死。

“今炮擊震碎了營房窗紙，撿回半塊玻璃片，磨了把匕首。”

“張排長說我槍法準，可子彈穿過敵胸膛，我竟想起后院那株梅?！?br>
當(dāng)讀到“民七年冬，率部駐守青崖嶺”，李慧娟的睫劇烈顫動。

寒風(fēng)呼嘯的山坳，江硯舟帶領(lǐng)殘兵阻擊倍于己的敵軍，記后頁寫著：“若此戰(zhàn)仁，請將我葬的山崗，讓我能望見故鄉(xiāng)炊煙?！?br>
墨跡“煙”字處戛然而止，紙暈的深痕跡，此刻李慧娟眼底化作滾燙的淚。

她合書頁，窗細雨知何落了來。

枕著潮濕的入眠，卻朦朧間聽見刺耳的防空警報。

硝煙混著血腥氣涌進鼻腔，李慧娟低頭著己沾滿血的褂，遠處戰(zhàn)壕來急促的呼喚：“醫(yī)官！

江連長彈了！”

泥濘的擔(dān)架抬到眼前，傷員蒼的面容讓她呼停滯——那張臉與記扉頁的年輕軍官別二致，染血的軍裝，子彈正嵌左胸。

江硯舟渙散的瞳孔突然聚焦，他抬想夠她胸前的紅字，喉間溢出氣若游絲的呢喃：“是你......終于來了......”戰(zhàn)地醫(yī)院的油燈風(fēng)搖晃，李慧娟的指仍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