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八年秋的某早晨，江南的晨霧，總比別處更加稠些。

沈硯之是被窗欞的涼意凍醒的，他揉著眼睛緩緩坐起身，見紙窗被霧氣染半透明的，仿似祖父書房那張沒題字的宣紙。

年僅七歲的孩子還懂 “明堂聚氣” 的說法，只是覺得宅的霧和別處同 —— 村田埂的霧是飄著的，輕輕撞就散，可家井的霧卻像被框住似的，圍繞著青石板磚首悄悄的轉(zhuǎn)圈圈，連檐角垂著的銅鈴都被裹霧，只是偶爾漏出點泛綠的銅。

“硯兒，硯兒，醒了就來堂屋?！?br>
只聽門來祖父沈竹礽的呼喚聲，聲音雖然，卻能穿透霧氣的阻隔。

沈硯之趿著布鞋跑出去，就見祖父站廊，青布長衫的袖磨出了邊，攥著桿旱煙袋，煙鍋的煙絲還沒點著。

祖父的頭發(fā)己經(jīng)了，但卻像村其他的那樣梳得糟糟，他總是用根烏木簪子綰著，襯得那張皺巴巴的臉倒有了幾書卷氣。

“祖父，霧怎么走??？”

沈硯之用他的，輕輕的拉著祖父的衣角，指向井的霧。

沈竹礽低頭著他，同煙袋桿轉(zhuǎn)了個圈，緩緩說道：“硯兒，這霧是來護(hù)著咱們家的。

你那井，西方西正，像個聚寶盆，霧氣頭轉(zhuǎn)呀轉(zhuǎn)呀，是把運氣都聚著呢?！?br>
沈竹礽說著便牽起沈硯之的，掌的繭蹭得孩子癢，可是沈竹礽卻完當(dāng)回事“走，爺爺帶你去些西?！?br>
跟著祖父穿過穿堂，沈硯之意間瞥見墻掛著的張舊地圖，那是張前清光緒年間的《江南輿地風(fēng)水圖》，邊角己經(jīng)卷了邊，面用朱砂畫的圈圈點點，他曾經(jīng)止次的問過祖父是什么，祖父總是笑笑回復(fù) “祖宗記的路”。

來到了堂屋前，堂屋的門虛掩著，推堂屋的門，股淡淡的墨混著霉味迎面飄出來 —— 走進(jìn)堂屋，地擺著幾本裝書，堆得比沈硯之的膝蓋還要，低頭去，面那本封面寫著 “青囊經(jīng)” 個篆字，字是用粉寫的，雖褪了，仍然能出當(dāng)初的講究。

“硯兒，記住了，這些書，是咱們沈家的根?！?br>
沈竹礽緩緩蹲身來，指輕輕拂過《青囊經(jīng)》的封面，像摸著什么寶貝般，“你還懂，等長了，爺爺教你?！?br>
沈硯之隨了其本，盯著書的圖畫，有山有河，還有些像星星的符號，正想問問祖父，這些符號是什么意思，忽然聽見村來陣喧鬧聲，像是有喊什么，聲音被霧氣擋著，聽切。

那瞬間，沈竹礽的臉變了，把煙袋鍋往鞋底用力磕：“硯兒，先說這個，去把你爹昨的油條熱了，早飯咱們得熱乎的。”

沈硯之條件反的點了點頭，然后頭也回的跑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