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山怒我張之行，青竹村的石板路跑了八年。

跑丟了阿爹留的皮筆記本，跑破了七層底布鞋，卻始終跑出山脊勾出的那抹青灰。

爺爺說我們張家骨血刻著山巒的紋路，注定要守著這片地脈過活。

這話我是信的，至歲前信。

那兒我總蹲村郵筒旁等報紙，透過《民俗周刊》的鉛字窺探山的界。

直到年前元節(jié)，我親眼見后山葬崗飄出盞引魂燈——是磷火，是正的青燈焰，懸離地尺處沿著山道飄向深潭——才明爺爺說的"地脈"究竟沉著多秘密。

王的鋸卡七圈年輪，樹噴出的血霧糊了他滿臉。

這是棵合抱的年水杉，根系盤踞山廟正西方丈處。

暗紅汁液順著鋸齒狀的刃往淌，滴樹樁截面竟發(fā)出油脂燃燒的嗶啵聲。

同來的李二狗先發(fā)異?！切┍讳彅嗟闹柯涞睾笙窕钌甙闩?，表皮浮出鱗甲狀紋路。

"，這樹怕是有說法..."李二狗話音未落，王已經(jīng)掄起斧頭劈向樹干。

鈍器撞擊木質(zhì)的悶響山谷回蕩，驚起片壓壓的寒鴉。

后子，片碎瓦砸我家院的石磨。

當我正給七星燈添油。

燈盞是青銅鑄的饕餮紋，爺爺用二年才養(yǎng)出燈芯處那點青芒。

燈油突然劇烈晃動，檐角銅鈴響的瞬間，我聽見后山來石滾落的轟鳴。

"坎位地脈斷了。

"爺爺從廂房轉(zhuǎn)出來，深藍道袍已用繡陣。

他甩給我捆浸過狗血的麻繩，繩結處串著七枚康熙寶，"纏腰，逆圈順圈。

"山道的月光得瘆。

越接近山廟，腕間桃木珠串越是滾燙。

枚八卦珠突然"咔"地裂細紋，雷擊木的焦味混著腐葉氣息直沖鼻腔。

轉(zhuǎn)過后道彎，王瘸子突然癱坐地——那棵守護山廟年的槐，此刻像被剝皮的匍匐石堆，露的木質(zhì)層布滿蚯蚓狀血管，正隨著我們的腳步突突跳動。

"退到坤位！

"爺爺揚撒出把朱砂。

紅霧彌漫間，我瞥見坍塌的廟門滲出水，粘稠的液浮著鱗片狀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