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的梆子聲，被城根的風揉碎了，飄進“墨隱樓”頂層的窗縫，只剩縷若有若的余響。

莫離指尖的毫筆懸宣紙，遲遲未落。

硯臺的松煙墨泛著冷光，將他玄衣袍的紋映得愈發(fā)沉斂。

案頭左側，只瓷瓶斜斜立著，瓶著兩枝半的茉莉，花瓣凝著的晨露還未干透，卻己透著幾將謝的清寒。

“教主?！?br>
門來“筆”部主事沈硯的聲音，輕得像落紙的墨點。

“進?！?br>
莫離的聲音沒有起伏，目光仍落那宣紙。

紙只畫了半株茉莉，墨的枝葉間，留處仿佛還藏著什么，卻遲遲沒有落筆。

沈硯推門而入，紫檀木托盤的密報疊得整整齊齊。

他躬身將托盤案邊，眼角的余光掃過那瓶茉莉，頭凜——整個墨派都知道，教主案頭的茉莉每，從間斷，卻也從敢問及緣由。

“‘紙’部剛從宮遞出來的消息，長公主今回宮了。”

沈硯垂首稟報，聲音壓得低，“據(jù)說，是陛親旨，從江南尋回來的?！?br>
毫筆終于落，宣紙重重點，墨汁暈，恰落那半株茉莉的留處，像滴凝住的淚。

莫離指尖泛，卻依舊靜地問道：“什么名字？”

“宮稱‘悅公主’。”

“悅……”莫離低聲重復這兩個字，喉間像是被硯臺的墨汁堵住，澀得發(fā)疼。

二年前破廟的月光，突然就撞進了眼前的燭火——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孩，捧著朵剛摘的茉莉，笑著對他說：“我沒有名字，你我悅？

因為你說，到我，你就興。”

沈硯見他許語，猶豫了，還是繼續(xù)說道：“‘硯’部的查到，公主回宮，隨身帶了個舊布包，面只有幾片干枯的茉莉花瓣?！?br>
“干枯的……茉莉花瓣。”

莫離抬，指尖輕輕拂過瓷瓶的茉莉花瓣，晨露沾指尖，涼得刺骨。

當年戰(zhàn)，他尸堆找了，只找到那片被她塞進他懷的、半枯的茉莉花瓣。

這些年，他將那片花瓣封琉璃盒，藏貼身的衣襟，而案頭的茉莉，過是欺欺罷了。

“她哪？”

莫離問道，筆鋒宣紙劃過，終于補了那株茉莉——只是花瓣的墨，比枝葉深了幾，像是染了血。

“長宮。

陛派了錦衣衛(wèi)嚴密守，‘墨’部的暗暫法靠近。”

沈硯答道。

莫離毫筆，站起身。

玄衣袍掃過地面，帶起陣涼的風，案頭的茉莉花瓣輕輕顫動。

他走到窗前，推窗欞，城的輪廓若隱若，長宮的方向，燈火明，像座困住飛鳥的籠。

“告訴‘硯’部，撤回來?！?br>
莫離望著那片燈火，聲音冷得像冬的霜，“硬闖，盯緊長宮的往來之即可?！?br>
“是?！?br>
沈硯應道，卻愈發(fā)疑惑——教主向來對朝堂之事只旁觀、，為何這次對位剛尋回的公主如此？

沈硯退后，莫離從衣襟取出那個琉璃盒。

盒子打，面的茉莉花瓣早己變了深褐，卻依舊帶著絲若有若的清。

他將花瓣掌，指尖輕輕摩挲，二年前的畫面眼前流轉：破廟的暖爐、享的半個窩頭、還有那朵遞到他面前的、帶著露珠的茉莉。

“悅……的是你嗎？”

他低聲問，聲音帶著絲連己都未察覺的顫。

漸深，墨隱樓的燭火獨亮著，映著案頭的茉莉和宣紙的墨畫。

玄衣的男子立窗前，身融入，只有掌那片干枯的花瓣，是他唯的光。

而長宮，身衣的悅公主正坐窗前，捧著那個舊布包，望著窗的月亮，眼滿是迷茫與思念。

兩城相隔，墨，朵茉莉，將江湖與廟堂，悄然連了起。